“不止厌,是恨。”
扶桑语气清淡,看向他的眼神冰冷而无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宫宫尚角怔了片刻,不可置信地抬头,周身血液凝固,惯有的矜贵冷淡碎裂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扶桑竟会恨他。
“你在宫门,有宫门庇佑,衣食无忧,足以安稳度过余年。”
“你去羽宫,我也不曾干涉过你。”
“恨,为什么?”
他如鲠在喉,每一个字都干涩沙哑,像是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扶桑忽然笑了,冷绝的眼底染上湿意,极有力地清脆声音一字一字地砸在宫尚角心上。
“留在宫门,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们问过吗?”
当初扶桑费劲力气将宫尚角拖到旧尘山谷,宫尚角吊着一口气,昏迷不醒。
宫门先是怀疑她是无锋细作,留她在宫门暂住,实则进行观察,等宫尚角醒来。
宫尚角睡了很久,扶桑的到来也并未给旧尘山谷带来什么危险,最后以宫门安危为由将她留下做了侍女。
扶桑步步逼近,几乎耳鬓厮磨,冷声道。
“你知道我在角宫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人人怀疑我是无锋细作,接近你另有目的,住在角宫另有目的。见我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无父无母,没有家世,原先又是在江湖流浪。”
“有恃无恐后,人的卑劣就开始显现。”
扶桑声线很不稳,回忆自己曾遭受过的不公与恶意,是件很痛苦的事,相当于将自己的结痂的伤口揭开,将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呈现在宫尚角眼前。
这是回到宫门后,她第一次靠近他,纵使在他耳畔低语,也并无半分旖旎,余下的只是无尽的寒意。
“我实在好欺负,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缺衣少食算好的,所有的脏活累活我也能做,可受尽鄙夷与排挤的日子不好过。”
“那也是个冬天,我记得我好冷,冻得浑身发抖;也很饿,但是衣服还没有洗完,我的手裂得很厉害,一沾水就疼。可我真的饿得不行了,去求管事给我一些吃的,他把我丢到角宫外的雪地里,说衣服没洗完不会有吃的。我饿得头晕眼花,抓起雪就往嘴里塞,连过路人的讥笑都听不太清。”
“你人呢?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回来!”
大滴眼泪聚在眼眶里,泫而未泣,扶桑抓住宫尚角的领口质问,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情绪有些崩溃,整个人脱力得几乎瘫在他身上。
从未见过如此歇斯底里,满眼泪意的她。
宫尚角怔得发怵,睁大眼睛,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深处翻而涌出,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将喉头堵住,他说不出来话,也无法再说什么。
没想到她在角宫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角宫的下人竟如此卑劣,难怪她会去羽宫。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复仇心切,为了抓住杀害泠夫人和朗弟弟的无锋刺客,没有顾得上她,他以为她在角宫至少会比以前过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