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刚杀完猪,打了补丁的旧袄上沾着杀猪时溅到的血沫子,一手牵着楚叙,一手拎着装猪下水的木桶。
宋母不动声色地避了避,还拿起手绢在鼻前扇了扇,手上竟也戴了金戒指的。
巷子狭窄,母子二人都没说话,樊长玉也没多给什么眼神,她就当没瞧见那对母子似的,拎着猪下水,拽着一动不动与宋家母子互瞪的楚叙,径直往里走。
樊长玉.看路咧——
擦身而过的瞬间,装着猪下水的那只桶不巧擦过宋砚那身新衣裳,桶壁上的血水瞬间在上面留下一大片污迹。
楚叙.宋读书人真是读书把眼睛读瞎了,哈哈。
楚叙笑得肩膀一怂,手里提的药包在半空一甩一甩,悠然自得的眯起眼,与樊长玉一同扬长而去,懒得理会宋母喝骂。
刚到家门前,长宁就闻声从领家窜了出来,手里和长玉一般牵着缩小版的楚叙。两个雪团子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樊长玉.你们两个小滑头,又想吃糖了。
见平安在自己和楚叙手里张望,便知道俩小孩的来意,笑嘻嘻的说下次再买。她家生计大不如前,靠着自己杀猪和楚叙誊写卖画勉强维持现在的生活,糖食最近的确忘了买给小孩吃了。
小长宁闻言便努努嘴巴,主动把药包接了过来,她仰着脸蛋,与樊长玉相似的杏眼水润光亮,两颊也肉嘟嘟的,像个胖瓷娃娃。
楚叙.下次再给你们买,好不好?
她弯下纤柔的腰肢,弱柳扶风般揉一揉两个乌黑的脑袋。
趁这个间隙,樊长玉从猪下水桶里捡出用棕榈叶穿好的猪肝递过去给邻居赵大娘。
邻家是对老夫妻,当家的男人姓赵,是个木匠,白日里得外出给人打家什器具,亦或是去集市上摆摊卖藤萝竹筐,晚间才回来。
两家人的关系极好,樊长玉这次救的人也放在邻家由大叔医治。
做完这些,她又回屋换下了那身杀猪穿的衣物,才去了隔壁。
冬日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酉时未过,天便已暗沉了下来。
樊长玉进屋时,室内光线昏沉,只瞧见床上有一团隆起的弧度,楚叙背对着她收拾床铺上的各种医病器具,肩胛骨瘦得像被衣物笼罩的蝴蝶翅。
屋子里草药味、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股莫可名状的味道。
天气严寒,邻居叔婶约莫是怕这人熬不过来,还在屋子里燃了炭盆子,热气将那味道蒸得更厉害了些。
樊长玉.小叙。
她往里走近几步,来到忙碌的女子身后,呼了声名字。
桌前点油灯,一豆橙色的暖光照亮了这方狭小天地,只见楚叙回身往她看去,脸被蒸得红扑扑,像烂熟的樱桃挤出汁水。
楚叙.嘘——又睡了。
烛影灼灼,简陋破败的屋子铺上一层暖光,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那张洗净血污的脸,苍白又清俊,出奇地好看。
樊长玉想,她家总会捡到漂亮的人。楚叙是,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