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天飘着雪,院子里一口大锅正烧着热水,雪粒子还没落进锅里,就先被热气给融了。
地上的积雪被踩化了,一片泥泞,锅炉旁边用板凳架起一张门板,上边平铺着半扇猪肉。
今日镇上陈家杀过年猪,宴请了左邻右舍和族亲,很是热闹。
围在屋内火塘旁烤火的远亲觑一眼在院中忙活的樊长玉,低声议论起来。
“这樊二家刚过完白事,怎么请她来杀猪?”
“谁让陈家和樊家交好,人家就不怕沾这晦气。”
“你说这樊二一死,樊家几个丫头都遭殃。那樊家收留的楚姑娘,就那漂亮的寡妇,最近被官爷瞧上想纳妾了。”
“哎呦,还有樊大丫头,她和那宋家退了亲,听说是她八字不好,克人。”
火塘边上的议论声便多了起来,嘀嘀咕咕一片低语。
“你怎知八字从哪来的,然后丫头随她爹力气大怎么了?”
“楚姑娘年轻知礼,少在背后编排人家。”
院中放置案板的地方离正屋不远,樊长玉被迫听了一耳朵议论自己的话,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情绪。
一堆糟心事,不想也罢。
分割完猪肉,她拿了杀猪的工钱,正屋的门都没进就向主人家辞行,年节里都讲究个吉利,家里刚办完丧事,陈家不介意这些请了自己来杀猪,她心中却有数。
主人家没强留,临走又提了一桶猪下水给她。
樊长玉拎着猪下水回家前,打算先去药铺抓了两副药。
一副给胞妹,一副给她救回来的那个男人。
半只脚刚踏出陈家门,眸光落在雪地,便被坐在台阶上昏昏欲睡的楚叙吓一跳。这天寒地冻的,小心得了风寒。
樊长玉.小叙,你怎么来找我了?
楚叙.长玉,你救的那人醒了。
楚叙拍了拍裙摆的雪粒,笑意盈盈的,眸光宛若融化的春水。
楚叙.照顾他的事已经完成,我想来接你。
无非是想多陪陪樊长玉。巷里村头流言蜚语早就传遍每一个人耳朵,楚叙也知道村人对樊家议论纷纷。
她不想给樊长玉找麻烦,但也想让樊长玉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她身边。
樊长玉.那我今晚可要煮小叙最喜欢的肥肠面喽。
见了对方浅浅的漂亮笑颜,樊长玉只觉心中郁气消散大半,她长呼一口浊气,梨涡在唇边荡漾。
楚叙的多年前只身一人来到临安镇,樊长玉的娘那时也怀了身孕,对挺着肚子的孤女寡妇心生怜悯,收留了她。
那时候樊长玉最喜欢贴在楚叙显怀的肚子,侧耳倾听肚皮下的声音。她喜欢楚叙温和的摸摸她的发梢,手指编出精巧的发髻,和她讲故事。
那是暖融融的冬日,她娘会教楚叙练字读书。
只不过今年的冬日,过于清冷了。
两人抓好药就往家走。冤家路窄碰上宋氏母子,楚叙冷哼声,一双杏眼睥了眼眼前温文尔雅的公子。
长玉如今名声都被这宋家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毁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