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叙也不等他回应颔首或晃头,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匝儿花,等到有一天你独自带兵打仗,你就会明白我的做法。在战场上,你总要相信些什么人,那是你的勇气,令你陷入绝境仍能挥刀死战。”
她复述书里一段,只是想告诉夏侯澹,事到如今他们必须坦诚相待,联手寻找回去的办法。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去死。

试想一下我们在这个世界身死以后就能回家,醒来发现时间只过去一秒,其他人稀松平常。
楚叙聚精会神的听着,手指抚摸自己的下颌肉,拧眉压目。
是有这个可能,但命只有一条,死是最后的办法。

《盗梦空间》里死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夏侯澹依言顺从的点头表示同意,回家的路连方向都做不到,他和楚叙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随时毙命。

A、B、C、D、E、F、G…
大概是方才那会儿促膝长谈时两人时不时和对方飙一句国际英语,现在四下无人,蛐蛐声也听不到,夏侯澹忽然开始唱英文歌。
这是最简单的英文歌,应该也是大部分小学生学会的第一首英文歌,歌词是一整套英文字母,从A到Z,旋律朗朗上口。
张三平时不喜欢英语,只有这首二十六个字母他能完整唱完,其他的歌虽然他时常在睡前自己哼唱,也仅会几句。

H、I、J、K、L、M、N…

O、P、Q、R、S、T、U、V、W、X、Y、Z.
楚叙爬到夏侯澹身侧,沉默的躺回尚有余温的锦被,闭上疲倦红肿的眼皮,不顾身体上的粘腻,在张三的歌调里安然入睡。
自从穿越到大厦后,她久违的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已经记不清妈妈脸上的鱼尾纹有多少条,只记得大概的声音,穿着得体的淑女裙,扎着低马尾,整个人都显得温柔小意,颊边有个酒窝。
妈妈的脸被白色的色块挡得严严实实,楚叙怎么揉眼睛都无法看清楚。但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细锐,被她刻意放轻放缓。
妈妈说,我来接叙叙回家。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砸在楚叙未着鞋袜的足背,她泪崩般哭嚎着,娇艳的五官拥挤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像刚出生的婴孩,热切的伸出手想被母亲呵护。
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一个人处于崩溃状态,都会下意识呼唤“妈妈”。哪怕妈妈在现实里并不好。
她呼唤着,渴求着,不过是灵魂坍塌时有一个信仰依赖,不至于令她独自溃不成军。
但楚叙的号啕大哭又夹杂着其他情绪。她确定,是有庆幸的成分。
因为她拥有了张三。
拥有了一个同伴。
说来奇怪,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也会生出胆怯和泣意。

楚叙,醒一醒!
她听到了,于是抬起手臂,妈妈以为是握手或者拥抱的意思,抬腿想要往前走向她身边,却见楚叙摇头制止,手掌在半空向妈妈挥了挥。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