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冬天,我在教室晕倒了。
医务室的老师说我是低血糖,可挂吊瓶时,我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点点滴落,突然想起上周给家里打电话时,母亲说“家里没钱买营养品,你自己在学校省着点”。隔壁床的女生家长送来了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过来,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手腕上的留置针扯得生疼。
住院的第三天,我终于等到了母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她的声音混在洗牌声里:“悦悦啊,你弟弟最近月考成绩下降了,你爸正骂他呢。”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住院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时弟弟突然抢过电话:“姐,你住院花了多少钱啊?我这个月零花钱都少了200块!”电流声滋滋作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比吊瓶滴落的速度还要快。
深夜的病房很静,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织出斑驳的网。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第17条裂纹的尽头,停着一只黑色的小甲虫。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总说“睡一觉就好了”,可那时她会坐在床头给我扇扇子,现在床头的呼叫铃被我按了三遍,回应我的只有护士站传来的低语。输液管里进了空气,我看着那截透明的气泡一点点靠近针头,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个气泡——轻飘飘的,随时都会消失,却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