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春节,冷风刮过村口的枯树,卷起几片残叶。我坐在门槛上,第一次隐隐明白了什么叫“差别”。弟弟比我小两岁,却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光鲜劲儿。
腊月廿八那天,母亲从镇上的服装店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弟弟像只撒欢的小狗扑过去,“哗啦”一声,袋子里露出一角鲜艳的红——是一件绣着金线福字的唐装,领口还缀着铃铛,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在耳边敲锣打鼓地宣告新年的到来。可我的衣柜里呢?依旧挂着堂姐穿剩的衣服:那件藏青色毛衣,领口已经起球,袖口也磨得发白,连纽扣都是东拼西凑缝上去的,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寒酸。
年三十的傍晚,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我把手伸进暖烘烘的火苗前,却总觉得指尖泛凉。奶奶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而我的目光被虚掩的里屋门吸引住了。“咔嗒咔嗒”,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着弟弟兴奋的笑声。我悄悄推开半扇门,只见他正举着新买的变形金刚在床上蹦跳,金属关节撞击出欢快的节奏。母亲倚在床边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宠溺:“我们浩浩过年就是要穿新衣服,以后还要住大房子开汽车呢。”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毛线手环,那是奶奶用剩的旧毛线织成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是在嘲笑我的窘迫。再旺的火光映在脸上,也无法驱散心底的一丝凉意。
大年初一清晨,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我站在镜子前,手里攥着母亲递来的灯芯绒外套。衣服已经洗得发灰,但还是能闻到一丝刺鼻的香水味。我把鼻尖埋进去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气味。突然,客厅传来了弟弟尖锐的叫声:“妈妈妈妈,我的变形金刚少了个轮子!”母亲急忙奔过去,脚步声重得踢翻了我脚边的木盆,“哐当”一声脆响,肥皂水泼洒开来,溅湿了我脚上的鞋子。这双别人送的二手皮鞋本就显得累赘,修补过的胶皮鞋跟此刻更是显得狼狈不堪,冰冷的水渍渗进布袜里,让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