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屋的木门在黎簇面前虚掩着，门缝中透出跳动的火光。他握紧手枪，无声地数到三，然后猛地踢开门冲进去，枪口直指屋内人的后背。

"放下勺子，慢慢转身。"黎簇命令道，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嘶哑。

张海言——那个曾在列车上自称教授的男人——缓缓放下正在搅拌汤锅的木勺，举起双手。"枪口可以低一点吗？我刚煮好的鹿肉汤。"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老友重逢，而非被人用枪指着。

黎簇没有放松警惕，枪口纹丝不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同一个问题我也可以问你。"张海言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这是张家安全屋之一，只有核心成员知道位置。"

屋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咔咔作响。黎簇的左臂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疤痕深处蠕动。他咬紧牙关不让痛苦表现在脸上，但张海言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紧按左臂的右手上。

"药效过了。"这不是疑问句。张海言走向墙边的木柜，取出一个铁盒，"顾明给你注射的是临时稳定剂，最多维持四小时。"

黎簇后退一步，"站住！你怎么知道顾明？"

"因为我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张海言打开铁盒，里面是几粒银色药丸，和青铜盒里的一模一样，"吃了吧，除非你想让'种子'在抵达长白山前就苏醒。"

黎簇盯着那些药丸，脑海中闪过列车上顾明的话：张海言不希望他见到族长。谁在说谎？谁又在说真话？

"证明你是站在张起灵这边的。"黎簇没有放下枪。

张海言叹了口气，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奇特纹身——青铜树被一把剑贯穿的图案。"这是保守派的标记。张海客的人纹的是开放的青铜门。"

黎簇依稀记得那个假乘务员衣领间露出的纹身确实有所不同。他稍稍放低枪口，但没有收起。"顾明说你是中间派，想利用我作为谈判筹码。"

"顾明？"张海言冷笑，"他真名张海明，是张海客安插在族长身边的眼线。"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顾明和张海客在密谈的画面，"这是三周前在沈阳拍的。"

照片看起来确实不像伪造。黎簇的左臂又是一阵剧痛，这次强烈到让他不得不靠在墙上喘息。皮肤下的青铜纹路开始显现，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没时间了。"张海言快步上前，将一粒药丸塞进黎簇手中，"满月之夜'种子'活性最强，再有半小时月亮就会升起。"

药丸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温度。黎簇权衡着风险，最终将它含在舌下。熟悉的苦涩味弥漫开来，几秒钟后疼痛开始减轻。

"现在可以放下枪了吗？"张海言回到汤锅前，"你应该饿了吧？"

黎簇终于收起手枪，但没有放松警惕。他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确保能随时撤退。"解释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张海言盛了一碗热汤推给他，"没有绝对的朋友或敌人，只有不同的目的。张海客想利用'种子'打开更多青铜门通道；族长想彻底封印所有通道；而我..."他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应该研究'种子'的本质，找到控制而非消灭它的方法。"

"所以你是中间派。"黎簇没有碰那碗汤。

"准确说是研究派。"张海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你父亲黎一鸣曾经是我的合作伙伴。"

黎簇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木碗。"我父亲是医生，不是盗墓贼。"

"他是生物遗传学博士，专攻古DNA分析。"张海言从背包取出一份发黄的论文复印件，作者赫然是黎一鸣，标题是《青铜时代人类基因突变研究》。"二十年前，张家雇佣他分析青铜门对接触者DNA的影响。"

黎簇颤抖着拿起论文。父亲书房的照片中，确实有他穿着实验服站在某种仪器旁的画面，但母亲解释说那是医学院的工作照。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强迫自己问道，尽管不确定是否想知道答案。

张海言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父亲发现了'种子'的秘密——它们是青铜门的碎片，能够寄生在特定基因结构的宿主体内。汪家绑架了他，强迫他继续研究。"他停顿了一下，"七年前，他试图销毁所有数据并带你逃走，但..."

"但失败了。"黎簇机械地接话，记忆中的爆炸声和火光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那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窗外，第一缕月光穿透云层，照在黎簇的左臂上。疤痕立刻发出微弱的青光，皮肤下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他本能地卷起袖子，震惊地看到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以上，形成一棵微型青铜树的图案。

"别怕，这是正常反应。"张海言凑近观察，"'种子'在满月时会吸收月光能量，促进生长。"

黎簇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正常？我身体里有外星东西在生长，这叫正常？"

"不是外星，是远古。"张海言平静地纠正，"青铜门来自地球，只是不属于我们的文明阶段。"他走到窗前，指向远处月光下的长白山轮廓，"门后的东西想要回来，而'种子'就是它们的桥梁。"

黎簇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药效正在发挥作用，但青铜纹路的蔓延似乎没有停止。"怎么阻止它？"

"两种方法。"张海言竖起两根手指，"张海客想激活'种子'，打开通道后尝试控制门后的力量；族长则想用张家古法将'种子'从你体内剥离，但风险很大——可能会连你的生命力一起抽走。"

"第三种选择呢？"黎簇盯着他，"你说过有控制它的方法。"

张海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父亲的理论：如果宿主意志足够强大，可以反过来控制'种子'，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他指了指黎簇左臂的纹路，"这些不是侵蚀，而是共生。它们在适应你的身体，就像你的身体在适应它们。"

黎簇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小簇，记住，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放弃抵抗的心。"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鼓励，现在想来却别有深意。

"吴邪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突然问道。

"意外因素。"张海言苦笑，"他本不该卷入。但当他发现张海客的计划后，独自前往长白山警告族长，结果被截住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张海客把他关在北坡气象站，作为引诱你的诱饵。"

黎簇展开地图，上面标注了气象站的位置和守卫分布。"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实验样本。"张海言直言不讳，"也是完成你父亲研究的最后希望。"

屋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两人同时噤声。张海言迅速熄灭油灯，示意黎簇躲到墙角。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银蓝色的方格。

脚步声接近，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某种暗号。

"顾明。"张海言低声道，手伸向腰间的枪。

黎簇按住他的手腕，"等等。"他悄悄移到窗边，从缝隙中窥视。月光下，顾明浑身是血，靠在门廊柱子上喘息。看起来不像是陷阱。

"他受伤了。"黎簇说。

张海言皱眉，"也可能是伪装。"

黎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门口。开门前，他回头看了张海言一眼，"如果我父亲真的相信控制而非消灭，那我也该试试信任。"

顾明瘫倒在门槛上，腹部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他们...知道安全屋位置..."他艰难地说，"张海客亲自带队...十分钟内到..."

张海言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必需品。"能走吗？"他问黎簇。

黎簇点头，帮顾明按住流血的伤口。"为什么要救他？他可能是内奸。"

"因为他带着这个。"顾明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罗盘，上面刻着繁复的星图，"族长...给黎簇的...指引..."

张海言看到罗盘后明显动摇了，"那是'观星引'，只有族长信任的人才会持有。"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至少三辆车正在接近。时间不多了。

"决定吧。"张海言背起背包，"信他，还是信我？"

黎簇看着奄奄一息的顾明，又看看张海言。父亲的面容在记忆中浮现，那双总是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科学需要验证，而信任需要勇气。

"我们一起走。"他架起顾明，"但罗盘由我保管。"

张海言似乎想反对，但引擎声已经近在咫尺。他快速推开后窗，"有一条小路通向山谷，那里有雪地摩托。"

寒风夹着雪花灌入屋内。黎簇的左臂在月光下发出更强烈的青光，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奇怪的是，疼痛反而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血液中流淌着液态的金属。

"你的眼睛..."顾明突然惊恐地看着他。

张海言猛地转头，"黎簇！你的虹膜正在变成青铜色！"

黎簇冲向墙上的破镜子，震惊地看到自己的双眼确实泛着金属光泽。但更惊人的是，他竟能透过木墙看到外面移动的热源——三个人正从不同方向包围小屋。

"我能看见他们。"他喃喃道，"隔着墙...像热成像..."

张海言和顾明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种子'开始赋予你能力了。"张海言说，"但如果不加以控制，最终会吞噬你的意识。"

引擎声在屋前戛然而止。车门打开，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没时间讨论了。"张海言推开后窗，"走！"

黎簇架起顾明翻出窗户，张海言紧随其后。他们刚跑出十几米，小屋前门就被踹开了。一个冷峻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

"黎簇，我知道你能听见。吴邪的性命，换你自愿跟我们走。"

是张海客。黎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别停！"顾明咬牙道，"那是录音...吴邪还在气象站..."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树林。身后传来犬吠声和手电筒的光柱。黎簇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青铜色，视野中一切都笼罩在奇异的光晕里。他能看到每一片雪花的轨迹，每一根树枝的颤动，甚至——

"右边埋伏！"他猛地拉住两人，下一秒，一支弩箭深深钉入前方的树干。

张海言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开了两枪，灌木丛中传来一声闷哼。

"你怎么——"

"'种子'增强了你的感官。"张海言边跑边说，"但别太依赖它，消耗的是你的生命力。"

他们穿过一片灌木，前方豁然开朗——一个陡坡下停着两辆雪地摩托。但坡底站着三个黑衣人，手持自动武器。

"被包围了。"顾明喘息着说。

黎簇的左眼突然灼痛起来，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青铜色。他看到一个能量网络在空气中流动，连接所有生命体，而黑衣人们胸前都有一个小小的黑洞，像是能量漩涡的缺口。

"他们的弱点...在胸口..."他不由自主地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张海言没有多问，调整手枪瞄准。"掩护我！"他对顾明说，然后冲下斜坡。

枪声在雪夜中回荡。黎簇扶着顾明跟上去，惊讶地看到三个黑衣人都已倒地。张海言站在其中一辆雪地摩托旁，向他们招手。

"族长会解释一切。"顾明艰难地爬上摩托后座，"相信你的'种子'，但不要被它控制..."

黎簇启动另一辆摩托，张海言跳上后座。引擎轰鸣中，他们冲进茫茫雪原，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和零星的枪声。

寒风如刀割面，但黎簇几乎感觉不到冷。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被青铜纹路覆盖，左眼视野中，远处的长白山巅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青铜门的位置。而在山腰某处，一个微弱但熟悉的光点闪烁不定。

吴邪。他能感觉到吴邪的存在。

"坚持住，吴邪。"他在心中默念，"我来了。"

雪地摩托在月下划出两道长长的轨迹，直奔那白雪覆盖的神秘山脉而去。黎簇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更大的阴谋，但有一点已经确定：他与"种子"的共生关系，将决定更多人的命运。

血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