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特快列车在晨曦中缓缓启动,黎簇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站台上的人影逐渐后退,变成模糊的小点。昨晚逃出旅馆后,他在网吧熬到天亮,期间换了三次位置,确认没人跟踪才前往车站。
包厢门滑开,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拎着行李进来。"3号下铺。"他晃了晃车票,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吸烟造成的。
黎簇点点头,把脚收回来让出通道。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放行李时动作有些僵硬,右肩似乎受过伤。他默默记下这些细节——吴邪教过他,在危险环境中要注意每个人的特征。
列车加速,城市景观逐渐被农田取代。黎簇假装睡觉,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观察同包厢的乘客。男人正专心看报纸,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瞥一眼手表,动作精准得像在计时。
两小时后,列车第一次停靠。男人突然放下报纸,"我去抽根烟。"说完便离开了包厢。
黎簇立刻坐直身体,从贴胸口袋里摸出药袋。银色药丸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按照张海言的指示,他应该每天服用一粒。但昨晚的逃亡让他错过了时间,左臂的疤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取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苦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药效来得比上次更快,眩晕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仿佛有人在他脑中拨开了迷雾。
包厢门再次滑开,黎簇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折叠刀——但进来的不是鸭舌帽男人,而是一个穿制服的乘务员。
"查票。"乘务员面无表情地说。
黎簇递过车票,注意到乘务员的手异常白皙,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当乘务员低头检查车票时,衣领间露出一截黑色纹身——青铜树的图案。
张家人。
"谢谢配合。"乘务员将车票还给他,眼神在黎簇的左臂停留了一秒,"旅途愉快。"
门关上后,黎簇的背已经湿透。张海客的人找到他了,而且明目张胆。他必须换个位置。
拿起背包,黎簇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鸭舌帽男人正在吸烟区吞云吐雾,而那个"乘务员"站在两节车厢之间,似乎在等人。
黎簇转向相反方向,穿过餐车,寻找空座位。大多数包厢都有人,直到他走到倒数第二节车厢,才发现一个只有一位老人的包厢。
"这里有人吗?"黎簇指了指空着的下铺。
老人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书。黎簇松了口气坐下,这次他选了靠走廊的位置,便于观察和逃跑。
列车驶入山区,隧道开始增多。每次进入黑暗,车窗就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黎簇疲惫的脸和老人平静的侧影。
"第一次去长白山?"老人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书页。
黎簇警觉起来,"旅游。"
"冬天不是好季节。"老人翻过一页,"特别是对带着'那个'的人。"
黎簇的手指悄悄勾住折叠刀的锁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人终于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光,"我是顾明,张起灵派我来接你。"
黎簇的呼吸一滞。张起灵?那个在吴邪照片中出现过的张家族长?
"证明给我看。"他紧盯着老人的眼睛。
顾明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青铜吊坠——和张起灵照片中佩戴的一模一样。"他料到张海客会拦截你,所以安排了多条路线。"顾明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没想到张海言会提前接触你。"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洒进来。黎簇注意到顾明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张家人内部惩罚的标记。
"吴邪在哪?"黎簇直接问道。
"张海客的据点,长白山北坡的一个废弃气象站。"顾明收起吊坠,"族长已经派人监视,但强行营救太危险。"
"因为七天后青铜门开启?"
顾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张海言告诉你的?"他皱眉,"事情比那更复杂。门确实会在七天后开启,但张海客想提前激活你体内的'钥匙',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黎簇的左臂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下意识按住手臂,疼痛却越来越剧烈。
"药效过了。"顾明迅速锁上包厢门,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支注射器,"这是加强版稳定剂,能撑到长白山。"
黎簇后退一步,"张海言说只能口服。"
"因为他不希望你见到族长。"顾明冷笑,"张海言是中间派,既不支持激进派也不完全认同保守派。他想利用你作为谈判筹码。"
左臂的疼痛已经蔓延到肩膀,黎簇不得不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叫出声。卷起袖子,他看到疤痕周围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青铜色纹路,像树枝一样向外扩散。
"没时间了!"顾明一把抓住黎簇的手臂,针头精准地刺入疤痕中心。
一种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疼痛立刻减轻,青铜纹路也慢慢消退。黎簇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后背。
"谢谢。"他勉强说道,警惕却未减轻,"为什么张起灵不亲自来?"
顾明收起注射器,"族长在守门,不能离开。但他派了最信任的人来接应你。"他看了看手表,"再过三小时到敦化站,我们换乘吉普车进山。"
黎簇刚想追问细节,列车突然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差点摔倒。广播里传来列车长的声音,说是前方信号故障需要临时停车。
顾明的表情变得严峻,"不对劲。"他小心拉开窗帘一角,月台上站着十几个穿黑衣的人,"张海客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
"药箱有追踪器。"顾明迅速打开药箱,从夹层中取出一个微型装置捏碎,"我们被出卖了。"
黑衣人们已经开始登车,挨个包厢检查。顾明从行李架上的包里取出两把手枪,递给黎簇一把,"会用吗?"
黎簇点头,吴邪曾带他去地下射击场练习过。但手枪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并不是最佳选择。
"跟我来。"顾明推开包厢门,走廊上已经有乘客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们逆着人流往车尾方向移动,经过餐车时,黎簇看到了那个假乘务员——他正对着耳机快速说着什么,同时朝他们的方向指来。
"被发现了。"黎簇压低声音。
顾明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车尾有紧急出口。"
最后两节车厢是货仓,堆满行李和邮件。顾明熟练地打开一个标有"易碎品"的木箱,里面是两套登山装备和一把猎枪。
"换衣服,我们得从外面走。"
黎簇刚套上防寒外套,货仓门就被猛地踢开。鸭舌帽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哪里还有半点普通乘客的样子。
"别动。"男人命令道,"张先生想和黎簇谈谈。"
顾明缓缓转身,手却悄悄移向腰后,"张海客还是张海言?"
"有区别吗?"男人冷笑,"他们最终目的是一样的。"
黎簇趁两人对话时,悄悄挪到一堆行李箱后面。货仓灯光昏暗,地上散落的绳索和工具可以充当武器。
"族长说过,任何试图接触'钥匙'的人都将被视为叛徒。"顾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包括你,张海明。"
鸭舌帽男人——张海明——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呼吸方式。"顾明突然拔枪射击,子弹精准地击中张海明的右肩,"十五年过去了,你还是习惯在开枪前屏住呼吸。"
张海明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黎簇趁机抓起一根撬棍,猛击货仓的紧急出口开关。警报声顿时响彻车厢,紧急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走!"顾明一边向门口射击一边后退。
两人跳下列车,跌落在铁轨旁的碎石地上。不远处就是树林,可以提供掩护。但张海明的手下已经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分头行动。"顾明递给黎簇一个GPS定位器,"往北三公里有个猎人小屋,在那里等我到天黑。如果我没来..."他塞给黎簇一张纸条,"按这个频率联系族长。"
黎簇刚想反对,顾明已经转身朝追兵开火,为他争取逃跑时间。没有选择,他只能冲向树林。
树枝抽打着他的脸,积雪没过脚踝。黎簇拼命奔跑,身后隐约传来交火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列车某个部分被炸毁了。
GPS显示猎人小屋还有两公里。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药效正在减退。黎簇咬紧牙关继续前进,脑海中回放着列车上发生的一切:顾明的身份、张海明的出现、关于"钥匙"的对话...
树林突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雪地。黎簇刚要冲过去,却猛地刹住脚步——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小屋。
有人先到了。
他悄悄靠近,从窗户望进去。炉火已经点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窗户煮着什么——是张海言,那个自称教授的人。
黎簇的手指扣上扳机。三个张家人,三种说法,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体内的"种子"正在苏醒,而距离青铜门开启,只剩不到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