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黎簇坐在廉价旅馆的床边,手中的青铜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七粒银色药丸整齐排列在盒中,旁边是那把精巧的青铜钥匙。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薄窗帘,在墙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张海客的警告短信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别相信张海言。他是汪家余孽。"
黎簇用指尖轻轻拨弄药丸。如果张海言所言属实,这些药能抑制他体内"种子"的生长;如果是谎言,可能就会成为控制他的毒药。他卷起左袖,疤痕在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边缘隐约有细小的、根须状的纹路向外蔓延。
"该死。"黎簇低声咒骂。自从古墓出来后,这疤痕就开始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手机突然震动,吓得他差点打翻药盒。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307房,现在。别带药。——龙哥"
黎簇皱眉。龙哥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他走到窗前,小心拨开窗帘一角。对面的建筑黑漆漆的,但三楼的某个窗口有微弱的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摄像机的镜头。
他迅速拉上窗帘,思考着对策。龙哥、张海客、张海言,三方势力似乎都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吴邪生死未卜,时间正在流逝。
黎簇将一粒药丸藏进舌下,其余的放回盒子塞进背包夹层。然后从枕头下抽出旅馆提供的便签纸,潦草地写下:"若我明早未归,联系王盟。"附上旅馆地址和房号后,他将纸条塞进电视柜后面——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地方。
307房在同一层的尽头。黎簇在门前停下,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液体倒入杯子的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龙哥阴鸷的脸出现在门后。"进来。"他侧身让出通道。
房间比黎簇那间大些,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铁锤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坐。"龙哥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床上,"喝一杯?"
黎簇摇头,"有话直说。"
龙哥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张海客联系我了。"
黎簇的肌肉瞬间绷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所以?"
"他开出了不错的价码。"龙哥啜饮一口,"用你的下落,换青龙会在南方的自由活动权。"
铁锤发出粗嘎的笑声,刀尖指向黎簇,"这小子还挺值钱。"
黎簇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折叠刀,"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跟我聊天?"
龙哥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如鹰,"因为我好奇。张海客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张海言又为什么冒险暴露身份接近你?"他前倾身体,"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黎簇舌下的药丸开始溶解,一丝苦涩在口腔中蔓延。"我只是吴邪的跟班。"
"放屁!"铁锤猛地站起,刀尖几乎抵到黎簇鼻尖,"那古墓里你用的那些手段,普通跟班会懂?"
龙哥抬手示意铁锤退后,"黎簇,我们不是敌人。事实上,我有个提议。"
"洗耳恭听。"黎簇谨慎地说。
"合作。"龙哥又倒了杯酒,这次推向黎簇,"告诉我张海客和张海言的真实目的,我帮你救出吴邪。"
黎簇几乎要笑出声,"你?救吴邪?"
"我有张海客没有的资源。"龙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站在某处雪地中,"专业团队,专门处理'特殊状况'。"
黎簇审视那张照片。如果是真的,龙哥的势力远超普通盗墓团伙。"代价是什么?"
"你体内那个东西的一小部分样本。"龙哥的眼神变得炽热,"汪家在你左臂植入的'种子'。"
黎簇的血液仿佛凝固。龙哥怎么会知道这个?只有张海言提到过...
"别那副表情。"龙哥冷笑,"你以为张海言是唯一的信息源?青龙会在汪家也有眼线。"他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印着汪家的徽记,"实验记录X-17:青铜门碎片植入实验体黎簇,成功率预估37%。"
黎簇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文件看起来是真的,上面甚至有他的照片和详细体检数据。但龙哥展示这个的用意是什么?
"你想要'种子'做什么?"
龙哥收起文件,"那与你无关。交易很简单:样本换吴邪的自由。拒绝的话..."他看向铁锤,后者咧嘴一笑,刀尖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
舌下的药丸已经完全溶解,黎簇开始感到一丝异样——左臂的瘙痒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温暖,从疤痕处向全身扩散。
"我需要考虑。"黎簇说。
龙哥看了看手表,"你有两小时。午夜前给我答复,否则张海客的人会先找到你。"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黎簇站起身,铁锤不情愿地让开路。回到走廊后,黎簇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房门微微开着,他确定离开时锁好了。
手摸向折叠刀,黎簇轻轻推开门。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透出一线光亮。他屏息靠近,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是张海言的声音,"关上门。"
黎簇照做,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抵在颈后的硬物移开了,他转身看到张海言站在阴影中,手里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你迟到了。"张海言低声说,"龙哥跟你说了什么?"
黎簇没有立即回答。药效正在发挥作用,他的思维异常清晰,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电视里的对话。"他想要'种子'的样本,交换帮救吴邪。"
张海言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果然如此。龙哥是汪家的暗桩,一直为激进派收集实验数据。"他收起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在房间各处扫描,"他们在你房间装了窃听器。"
"你怎么找到我的?"
"药丸里有追踪剂。"张海言从浴室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捏碎后冲入马桶,"现在我们可以安全说话了。"
黎簇坐在床沿,感到一阵眩晕。药效越来越强,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银色的光点。"你给我吃了什么?"
"稳定剂,暂时抑制'种子'的活性。"张海言拉过椅子坐下,"龙哥给你看的文件是真的,但他没告诉你完整的故事。"
"那就告诉我完整的故事。"黎簇咬牙道,眩晕感越来越强。
张海言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是一幅奇怪的解剖图——一个人的身体内部被画满了青铜色的脉络,在左臂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结节点。
"'种子'确实是青铜门碎片,但不是普通的碎片。"张海言指着那个节点,"它是'钥匙'的一部分,能够开启青铜门的次级通道。汪家从张家偷走它,植入你体内进行实验。"
黎簇盯着那张图,感到左臂一阵刺痛。"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基因。"张海言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你是黎一鸣的儿子。"
黎簇猛地抬头。父亲的名字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我父亲...只是个普通医生。"
"表面上是。"张海言点头,"实际上他是汪家秘密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种子'计划的设计者。"他停顿了一下,"直到他发现汪家的真实目的,试图销毁所有实验数据。"
黎簇的呼吸变得急促。父亲实验室的那场"意外爆炸",母亲的车祸...一切突然有了新的解释。
"龙哥想要样本做什么?"
"复制钥匙。"张海言收起羊皮纸,"激进派想在全世界开启多个次级通道,而不仅限于长白山的主门。"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熄灭,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几秒钟后,应急灯亮起,投下惨淡的红光。张海言的脸在红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时间不多了。"他急促地说,"张海客已经派人包围了旅馆。你必须立刻做决定——跟我走,或者留下来等龙哥或张海客的人。"
黎簇的左臂突然剧烈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咬紧牙关,"吴邪呢?"
"救他的唯一方法是找到张起灵。"张海言递给他一张车票,"这趟列车明早六点发车,终点站是二道白河。那里有人会接应你。"
黎簇接过车票,触感冰凉。"你呢?"
"我会引开追兵。"张海言站起身,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袋,"这里面有七天的药量,每天一粒。第七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吃最后一粒。"
"为什么?"
"因为那时你已经见到张起灵了。"张海言走向窗口,小心地查看外面,"记住,黎簇,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只相信你看到的。"
他刚说完,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海言迅速打开窗户,"消防梯。快走!"
黎簇抓起背包,翻身出窗。铁制的消防梯冰冷刺骨,他小心地向下移动。上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张海言的厉喝:"站住!"
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黎簇加快速度,下到二楼时直接跳到垃圾箱上,然后滚落到小巷中。
左臂的疼痛已经减轻,但那种异物感更强烈了。黎簇沿着小巷奔跑,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和远处警笛的呼啸。转过几个街角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睡眼惺忪地问。
黎簇看着手中的车票,目的地赫然印着:长白山。
"火车站。"他说,同时摸向口袋里的药袋。七天,七粒药,七个谜团。而第一个谜团已经解开——他父亲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谋杀。
出租车驶入夜色,黎簇最后看了一眼旅馆的方向。三楼窗口,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目送他离开。是龙哥,还是张海客的人?他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很明确——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