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楚憬妍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带来一阵阵冰寒刺骨的后怕和一种近乎荒谬的眩晕感。
七年前,她在哪里?她在江城,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在孤儿院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为渺茫的未来和下一顿能不能吃饱而担忧。她平凡得像一颗尘埃,怎么会和一个远在州海、地位显赫、背景成谜的男人产生如此诡异而漫长的交集?
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十七岁的她的?又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无数个问题像是缠绕在一起的乱麻,找不到线头,反而越缠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但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认知也逐渐浮出水面——殷奕辰对她,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病态的执念。这种执念,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但求生的本能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让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硬碰硬,她毫无胜算。哭闹哀求,显然也对这个男人无效。唯一可能奏效的,就是利用他对这份执念的“珍视”,进行一场无声的、刀尖舔血的博弈。
她需要让他放松警惕,需要让他以为她正在逐渐“驯服”,甚至……可以尝试着,让他“痛苦”。
既然他那么在意那个“梦”里的她,那么抗拒现实中这个充满反抗和恐惧的她,她是不是可以……表演出他想要的样子?或者,反过来,用更激烈的方式,去刺痛他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偏执堡垒?
这个念头让楚憬妍自己都打了个冷颤。玩弄恶魔的情绪,这无疑是在玩火自焚。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接下来的两天,楚憬妍表现出了一种令人讶异的“平静”。
她不再提离开的要求,不再试图打探消息,甚至不再对送餐的林嫂和女佣横眉冷对。她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看书(虽然根本看不进去),或者站在露台门口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偶尔会配合地试穿一下衣帽间里送来的新衣服。
她甚至在一次送餐时,对林嫂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勉强又短暂,却足以让一贯面无表情的林嫂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楚憬妍能感觉到,看守她的保镖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全身紧绷,如临大敌。他们依旧尽责,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因为她的“顺从”而减弱了一丝丝。
她知道,她的表演起效了。至少,初步的麻痹起效了。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进一步试探殷奕辰底线的机会。
机会在第三天晚上降临。
殷奕辰依旧在深夜到来。他似乎喝得比前几天更醉一些,脚步略显虚浮,眼底的阴郁和疲惫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领带被他完全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一进门,那股浓烈的酒气和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就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楚憬妍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依旧是道具),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跳动。她暗暗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按计划来。
殷奕辰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倒酒,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楚憬妍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她,墨蓝色的眼眸因为醉意而显得更加深邃迷离,那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今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意,“乖不乖?”
他像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动作有些迟缓。
楚憬妍的身体瞬间僵硬,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她甚至强迫自己微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温顺:“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殷奕辰的动作顿住了。他眼底的迷醉似乎清醒了一瞬,锐利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仿佛在分辨这突如其来的温顺是真是假。
楚憬妍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类似“乖巧”的表情。
殷奕辰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久到楚憬妍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然后,他眼底的锐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渴望。那渴望不仅仅是对身体的,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的幻影,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
“很好。”他似乎是满意了,也可能是醉意让他失去了部分判断力。他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就是现在!
楚憬妍的心脏猛地一缩。在他俯身靠近,气息完全将她包裹的那一刻,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顺从。
而是突然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了他一把!
“别碰我!”
这一下几乎是竭嘶底里的,充满了真实的厌恶和恐惧,与她之前伪装的温顺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比!
殷奕辰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向后倒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脸上的那一点点醉意和虚幻的满足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般的震怒和一种……被狠狠刺痛了的狰狞!
“你耍我?”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楚憬妍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但看到他那副被刺痛的表情,心底却又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成功了!她真的刺痛他了!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嘶喊:“对!我就是耍你!你以为关着我,给我这些破东西,我就会顺从你吗?你做梦!殷奕辰,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你就是个疯子!变态!我永远都不可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盛怒下的殷奕辰已经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猛地扑了过来!他一把将她狠狠掼在沙发上,沉重的身躯随之压下,将她完全禁锢在身下!
“唔!”楚憬妍被撞得眼冒金星,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掠夺,而是纯粹的惩罚和发泄。粗暴,毫无章法,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他的手粗暴地在她身上游走,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楚憬妍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心底那点可笑的快意早已被真实的恐惧取代。她玩脱了!她彻底激怒他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晚绝对在劫难逃,甚至会被他活活弄死的时候,压在她身上的殷奕辰却再一次……僵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颈窝,滚烫得吓人。但他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某种本能对抗。
楚憬妍惊疑不定地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她的脸上,冰冷又灼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骇人的暴戾和欲望,但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挣扎。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关头,他都会停下?
“滚!”忽然,殷奕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从她身上起来,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毫不怜惜地拖着她,大步走向浴室!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楚憬妍吓得尖叫,徒劳地挣扎着。
殷奕辰根本不理她,一把推开浴室的门,打开花洒的冷水开关!
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啊——!”楚憬妍被冻得一个激灵,失声尖叫。现在是初夏,夜晚本就有些凉意,这冷水更是冰冷得如同冰锥,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裙,刺骨的寒意疯狂地钻进她的皮肤,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殷奕辰就站在她旁边,同样被冷水浇得湿透。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贲张的轮廓,水珠顺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不断滑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用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该死的、却又碰不得的禁忌。
“冷……好冷!放开我!”楚憬妍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拼命想躲开水流,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死死固定住。
“冷?”殷奕辰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异常冰冷和残忍,“这就是挑衅我的代价。给我好好清醒一下!”
他就这样强硬地让她站在冷水下,看着她冻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样子,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虐待的方式,才能平息他体内那股无法发泄的怒火和欲望。
楚憬妍从最初的尖叫挣扎,到后来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无力地颤抖,眼泪混合着冷水不断流下。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和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于楚憬妍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殷奕辰终于关掉了水龙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楚憬妍抑制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殷奕辰看着眼前浑身湿透、冻得脸色发青、不停发抖的女孩,眼底翻涌的暴戾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他松开手,声音沙哑而冰冷:“记住这个滋味。”
说完,他转身,拖着同样湿透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楚憬妍瘫软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蜷缩成一团,冷得浑身都在抽搐。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绝望和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弱点,以为自己可以玩弄恶魔的情绪。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恶魔就是恶魔。即使他因为某种原因不会真正地占有她,但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是输家。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浴室门外,殷奕辰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内心那片荒芜的冰冷。
他又一次失控了。
又一次,在她那充满厌恶和恐惧的眼神中,在那与梦中依赖笑容截然相反的嘶喊中,被巨大的失落和暴戾吞噬。
冷水能浇熄身体的火焰,却浇不灭心底那越烧越旺的空洞和焦躁。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梦里的那个她,真正地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