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颜·下

许多年后，江南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剑客，总是守在一座无名坟前，对着墓碑喃喃自语。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和胡须都白了，手里总是拿着一支褪色的眉笔。有人说他是为情所伤，有人说他是杀人太多失了心智，只有少数几个老人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个叫张幼文的少年，死在了刑场上。

那天，又是一个雨天，和幼文死的那天一样冷。老剑客跪在坟前，咳出一口血。他看着墓碑，忽然笑了："幼文，你看，又到了看荷花的季节了。我今天去了西湖，荷花开得真好，粉粉的，像你当年穿的那件襦裙。"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已褪色的眉笔，想在墓碑上画些什么，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血珠滴在石上，晕开一片暗红，像极了幼文当年画眉时不小心沾到的胭脂。"他们都羡慕你容颜芳华，"老剑客气息微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可我知道，你最想要的，不过是和我举案齐眉。"

他想起幼文教他写字的那个月夜，想起幼文在绣楼外说的"带我走"，想起幼文在村口说的"我等你"，想起刑场上幼文最后的微笑。"千刃，"他仿佛又听到幼文在耳边轻声说，"你的眉毛像远山。"

雨越下越大，打在老剑客的身上，也打在那座孤坟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唱着："将前尘细想，道是青梅竹马也当，奈何举案齐眉终成妄，如今临去向谁问，他日何样，不过年年孤冢，坟前草长。"

老剑客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幼文了，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了。他仿佛看到幼文站在一片荷花池中，对他微笑，手里拿着那支木雕匕首，像很多年前一样，对他说："千刃，你来了。"

雨幕中，墓碑前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故事，一个关于青梅竹马、关于血色画眉、关于烬颜之誓的虐心传说。而那个叫张千刃的男人，终究用一生的孤独，践行了他对张幼文的承诺，在年年孤冢前，守着一个破碎的梦，直到生命的尽头。他的故事，就像江南的雨，湿冷而漫长，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凄美，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