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

“娘娘，”一直侍立在旁、同样面色惨白的百合，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这孩子…怎么办？”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文茵尚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

“留不得！”文茵几乎是立刻回答，斩钉截铁。但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是一怔。这个决定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她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那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无论其来源多么不堪，那终究是一条性命。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内心天人交战，激烈的挣扎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撕扯。最终，那冰冷的、求生的理智，如同坚硬的磐石，压倒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柔软母性。“百合，”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却异常冷静，“取纸笔来。”

百合不敢怠慢，迅速从一旁的紫檀书案上取来纸笔。文茵坐起身，靠在引枕上，指尖冰凉地接过笔，略一沉吟，便飞快地在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副方子。那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每一个药名都仿佛带着血腥气——正是宫廷秘传、效力极猛的堕胎方。写罢，她将纸折成极小的一块，用力塞进百合的掌心，仿佛在塞一个烫手的烙铁。“你亲自出宫，去城西回春堂，找那个姓胡的老掌柜抓药。记住，”她死死盯着百合的眼睛，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恐惧，“要快，要隐秘！绝不能…绝不能让别人发现分毫！一丝风都不能透出去！” 必须趁着这孩子还只是一个月大，尚未显怀，尚未在她身体里留下更深的印记。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她怕自己那点可怜的狠心，会在某个瞬间彻底崩塌。

这次，真是多亏了她平日里那些打发时间的消遣。那些波谲云诡的宫斗剧，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深知，在守卫森严、眼线密布的俞疆皇宫里抓药，无异于自掘坟墓，每一步都可能留下致命的把柄。唯有出宫，将一切痕迹抹在宫墙之外，才能…或许…能永绝后患。毕竟，这孩子名义上，还是尊贵无比的“龙子”。一旦事发，不仅是她，整个坤宁宫，甚至她远方的家族，都将被碾为齑粉。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文茵强压下腹中那隐秘的、让她时刻不安的存在感，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她借着“调养身体”的名义，屏退了大部分无关的宫人，只留下辛夷和百合这两个心腹。她不动声色地梳理着俞疆皇宫这庞大而精密的权力机器，从皇帝那看似尊贵却处处受制的处境，到前朝后宫盘根错节的势力，再到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摄政王的阴影。每一份情报，每一次试探，都让她对这个囚笼般的宫廷认识更深一层。幸而，辛夷和百合是她穿来后便倚重之人，忠心耿耿，宫中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她们都知晓一二，此刻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