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颤栗：“所以……当初您要嫁进这深宫之时，文相爷……您的父亲大人，便向陛下讨了一道恩旨……一道绝无仅有的圣旨！要陛下……要陛下他……此生此世，绝不能再纳新妃入宫！是以，如今这偌大的后宫，除了您这位中宫皇后，便只有……只有一位贵妃娘娘了。”

“齐太医……”辛夷的声音带着一丝鄙夷和怜悯，“他虽在太医院当值，也知晓陛下这隐疾乃是绝密，却……却并不知晓当初文相爷与陛下之间那……那更为隐秘的约定。”

“什么约定？”文茵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她预感到了一个足以将她彻底撕碎的答案。

辛夷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用细若蚊蚋、却字字如惊雷的声音说道：

“那约定便是……娘娘您……您可以……可以自行……遴选……面首……为皇家……留后！”

“面首”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刺入文茵的耳膜。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无限放大，烛火疯狂摇曳，将帐幔上她和辛夷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狰狞的鬼影，无声地笼罩下来，将她腹中那个刚刚被确认的生命，连同她自己，一同拖入深不见底的、名为“深宫秘辛”的黑暗漩涡。空气里那缕沉水香，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留后？”文茵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气音在冰冷的宫殿里打转。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脊梁骨，指尖冰凉。这纱帐围拢的床榻仿佛瞬间成了囚笼，隔绝了外间的天光，也隔绝了她呼吸的空气。“这还是皇家的后吗？”她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浸着难以置信的荒谬，“那这天下以后不该姓文啊！这…这皇帝竟然能同意这种霸王条款！？”

思绪如惊涛拍岸，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劈入脑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猛地攥紧了身下冰凉的锦缎被面，指甲几乎要嵌进丝线里。“等下…”她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恐惧的探寻，“意思是…这孩子…不是皇帝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疑问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近乎虚弱的探究，隔着那层薄薄的、却如同天堑的纱帐问道：“啊哈…那，本官这孩子…是谁的？” 每一个字出口，都像在滚烫的炭火上烙过。

辛夷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局促地搓着手，犹豫再三，才像做贼似的，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空寂的内殿，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纱帐边，隔着那层朦胧的屏障，用气若游丝、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声音，贴着文茵的耳朵急促地说：“是……摄政王殿下的。”

“摄政王？！”文茵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可怕的逻辑之中。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荒谬感冲淡了恐惧，她甚至扯出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自嘲的冷笑。“呵…那我这皇后当得还怪潇洒的…”她低声喃喃，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纹样，“这奸情…说出去还得了啊！” 后半句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透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这不是风流韵事，这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