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半夏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愈发艰涩:“依脉象观之……许是……有喜了。”他吐出最后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恐惧?他身体的僵硬,透过那身太医的青色官袍都清晰可感。
文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她刚穿来,连这具身体都没熟悉,就被告知怀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一个在皇帝“有隐疾”的后宫里怀上的孩子?这简直是把催命符直接挂在了脖子上!
“啊?”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几乎是本能地,不顾礼仪,自己抬起另一只手,准确地按在了被丝帕覆盖的手腕上。屏息凝神,指尖下那清晰的、如同滚珠般流畅的搏动感,无情地印证了齐半夏的诊断。
果真是滑脉! 现代医学的知识和此刻荒谬绝伦的处境在她脑中激烈碰撞,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倒霉!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千挑万选,怎么就穿成了个身怀六甲的皇后?这孩子是谁的?那个所谓的“面首”?一个巨大的、充满腥风血雨的谜团和危机,瞬间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刮过她的喉咙。强行压下翻涌的惊骇和恶心感,她必须稳住。
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知道了。”三个字,听不出情绪。“你下去吧。”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纱帐外那模糊的身影,加重了语气,“对了,此事……不必急于禀明皇上。本宫自有分寸,会亲自告知陛下。”
纱帐外,齐半夏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他如蒙大赦般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释然:“……是。臣告退。”他几乎是倒退着,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寝殿,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仿佛逃离了龙潭虎穴。
寝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不安地跳动,将帐幔上的暗纹映照得如同鬼魅。辛夷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直到齐太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小心翼翼地凑近纱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试探和决绝: “娘娘,”她轻声唤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奴婢……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她的眼神闪烁着,里面混杂着担忧、恐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忠诚。
文茵疲惫地靠在锦缎靠枕上,方才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又有一丝锐利:“说。”
辛夷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纱帐,用气声道:“方才……齐太医所言,陛下……陛下他……”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陛下在那……在那男女之事上……确是有隐疾的,宫中……宫中尽人皆知……陛下他……无法生育龙嗣。”
文茵猛地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心沉到了谷底。辛夷的话,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