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十八岁的“我”?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养在锦绣堆中,竟能保养得如此……吹弹可破?* 文茵心中震撼无比。前世作为医生,她深知自然状态下皮肤能达到这等境界是何等不易。这镜中的容颜,美得毫无攻击性,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却带着一种深宫里浸润出的、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哪怕此刻病容恹恹,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高贵风华。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因学业、工作压力而总是带着淡淡倦容、眼神锐利冷静的现代女性形象,判若云泥!
“齐太医到——!”殿外适时响起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打断了文茵对镜自观的怔忡。
文茵本能地想要抬手自己搭脉——以她前世顶尖产科医生的专业素养,自信比这所谓的“太医”只强不弱。然而手指微动,便硬生生顿住。不可!此身已非彼身,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如今她是皇后,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僭越之举只会引来无穷祸患。 她迅速敛去眸中那抹属于文医生的锐利,换上属于文皇后的、带着几分病弱与迷茫的柔顺。
帐幔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水香的气息也压不住文茵(此刻她需要适应这个身份——文茵茵)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方才那侍女辛夷关于“陛下隐疾”和“面首留后”的骇人之语,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和寒意。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刻意拔高的通报声,划破了寝殿内紧绷的沉寂:
“齐太医到——!”
声音带着宫廷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
文茵茵(她强迫自己记住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想坐直身体自己搭脉——现代医生的职业习惯在灵魂深处叫嚣。然而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来自“皇后”身份的沉重枷锁更让她动弹不得。此刻的她,不是执柳叶刀、在无影灯下掌控生死的文茵,而是被困在华美牢笼、命运悬于他人指尖的文茵茵。她暗自苦笑,这“太医”的名头听着尊贵,医术如何,怕还不及她这后世来人的皮毛。可眼下,她只能接受这荒谬的“诊断”。
隔着轻烟似的鲛绡纱帐,她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辛夷的引领下,躬身趋步而入。辛夷早已训练有素地准备好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覆盖在文茵伸出的手腕上。那丝帕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齐太医在绣墩上坐下,姿态恭谨,低眉垂目。隔着朦胧的纱,文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他搭脉的手上。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质感。即便隔着纱帐,那双手也仿佛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与他此刻小心翼翼的姿态形成微妙的反差。这双手,不像是常年捣药翻检药材的粗糙,倒像是精于书画琴棋的雅致。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文茵能感觉到齐太医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精准地按压在自己的腕脉上。他的指腹带着一种稳定的、探查的力度,沉静而专注。文茵屏息凝神,现代医学知识让她下意识地也在心中默默体察着自己的脉象——只是这具身体太过陌生,感觉混沌不清。
良久,齐太医的指尖终于离开。他起身,对着纱帐深深一揖,头几乎垂到地面,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娘娘,”他开口,字斟句酌,“臣……惶恐。”
“惶恐?”文茵的声音透过纱帐传出,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诧异。这开场白透着古怪,不像报喜,倒像请罪。“起来回话。”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带着属于皇后的威仪,“你叫什么名字?”
太医依言起身,但依旧垂着头,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是。臣名半夏,姓齐。”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才继续道,“娘娘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此乃……滑脉之象。”
滑脉?文茵的心猛地一沉。作为医生,她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这具身体……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