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腹中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孩子…在那惊心动魄的下午之后,摄政王府的动作快得令人心惊。未及黄昏,王府便遣了一名面生的、眼神锐利如鹰的内侍,送来一封密封的信函。信笺是特制的冷金笺,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气息。展开信纸,上面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
> “娘娘万安,
> 本王得悉娘娘珠胎暗结,内心不胜欢喜。此乃天赐之喜,亦是你我之幸。还望娘娘善自珍重,好生将养,务必……照顾好本王的孩子。若本王的小世子有半分差池,” 那笔锋骤然凌厉,带着森然的杀气,“娘娘身边坤宁宫上下所有服侍之人,本王必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九族同诛,鸡犬不留!待本王得暇,自会亲临坤宁宫,探望娘娘与小世子。望娘娘…好自为之。”
> ——摄政王 手书
读完信,文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这哪里是问候?这是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威胁!上午辛夷刚诊出的脉象,下午王府的信就到了,这传递消息的速度,这掌控全局的精准…恐怕这金碧辉煌的俞疆皇宫,早已是铁桶一般,四处都是他摄政王的眼睛、耳朵和爪牙!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无形的罗网之中。
她颤抖着手,将那封如同催命符般的信笺凑近烛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冷金笺,瞬间吞噬了那些冰冷的字句,只留下一缕青烟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与此同时,她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哑地吩咐道:“把…煎好的药…倒掉!” 那碗刚刚由百合冒险带回、辛苦煎熬的汤药,被无声地泼进了殿角养着水仙的瓷盆里,深褐色的药汁迅速渗入泥土。药渣,则被仔细地裹好,混入当日膳房潲水中,由可靠的太监“处理”掉,悄无声息地送出宫外,不留一丝痕迹。
烛火摇曳,映照着文茵苍白而疲惫的脸庞。她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承载着无法承受之重。在冰冷的恐惧与那微弱却顽强的人性之间,在摄政王血腥的威胁与可能的生机之间,她几番挣扎,反复权衡。最终,那沉甸甸的、关乎坤宁宫上下几十条人命的重压,让她不得不屈服。她闭上眼,一滴冰凉的泪无声滑落。罢了…罢了…“毕竟,”她对着空寂的宫殿,对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无声地低语,“人命…总比这孩子…重要…” 只是这“留”下的决定,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在心上悬了一把更锋利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巍峨的勤政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高耸,熏香的气息混着陈年木料和纸张的味道,沉淀出一种庄重到近乎窒息的氛围。文茵垂首肃立,眼角的余光却如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这帝国权力顶点的核心人物。
年轻的皇帝李骨,端坐在那张宽大得几乎将他身形淹没的蟠龙金漆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增添多少天威,反而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身形也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佝偻着背,视线低垂,落在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仿佛那上面有吸走他所有精力的漩涡。当文茵依礼拜见时,他只是极快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掠过文茵的脸庞,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帝王的锐利,也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顺从。他微微颔首,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说了句“平身”,随即又陷入那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个个屏息凝神,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几不可闻,更显得这帝王的“威严”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任由无形的丝线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