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尖锐穿透力,刺破她沉溺的黑暗:
“娘娘?娘娘醒了!齐太医……快去传齐太医!”
那声音,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惊惶与尖利,像冰冷的银针,猝不及防刺穿她意识深处沉滞的泥沼。娘娘?这称呼裹挟着浓重的古旧尘埃气息,猛地撞入她的脑海。文茵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丝缝隙,试图挣脱这荒谬的梦境。视线所及,并非家中熟悉的天花板与清冷灯光,而是朦胧的、流动的纱帐轮廓,其上似乎盘绕着某种繁复的暗纹。帐外,烛光摇曳不定,将数道模糊、移动的人影投射在轻薄的纱幔上,人影幢幢,如同皮影戏中虚幻的剪影,无声地晃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谲。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散着一缕幽冷的香气,丝丝缕缕,全然陌生,却固执地钻入她的鼻腔深处。
沉重的眼皮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缝合,挣扎着,终究只撑开一道细弱的缝隙。视野里,唯有那繁复的纱帐纹路在昏昧的光影里浮动、变形,如同沉入深水时看到的扭曲波纹。帐外,烛火不安地跃动,将那些无声奔走的影子拉长、揉碎,再重新拼凑成不可名状的形状。她身体深处积压的疲惫像千斤巨石,每一个试图清醒的念头都被它碾得粉碎。
“齐太医……快!”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帐幔,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焦急。
文茵的意识在这声催促中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终究彻底沉沦,重新没入无边的黑暗。最后残存的知觉,只有那缕奇异的冷香,顽固地缠绕在意识边缘,如同一个古老而冰冷的谜题,悄然渗入她沉没的梦境中。
意识自混沌渊薮中艰难抽离,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碰到一丝微光。文茵只觉头颅似被重锤击打,又似有万千银针攒刺,痛楚尖锐,牵扯着神魂都为之震颤。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野中先是模糊晃动的光影,如同隔着一层水漾的鲛绡。鼻息间萦绕的,不再是那熟悉的、带着冷冽消毒气息的医院空气,亦非地铁中浑浊的汗味与尘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却深沉的馥郁——沉水香幽冷如寒潭古玉,混合着一缕清苦的药草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心魂,无声地昭示着此间天壤之别。
“娘娘!娘娘您醒了!苍天庇佑!快!快传齐太医!”一声带着哭腔、惊惶至极的少女呼喊,如同裂帛般刺破了寝殿内凝滞的寂静。那嗓音里浸透的卑微与恐惧,是文茵前世今生从未听过的刻骨铭心。
娘娘?这个称谓如同一块裹挟着千年寒冰的巨石,轰然砸入她混乱不堪的识海,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惊涛骇浪般的荒谬与彻骨寒意。她强忍着剧烈的眩晕与头痛,凝聚起涣散的目光,终于看清了榻前之人——一个身着淡粉色窄袖交领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跪伏在铺设着金线密绣百鸟朝凤锦褥的紫檀木榻旁。
少女粉腮犹带泪痕,一双杏眼哭得红肿,盛满了纯粹的惊惧与担忧,双手紧紧捧着一个錾刻缠枝莲纹的黄铜手炉,炉盖孔洞中透出暖橘色的微光,正战战兢兢地欲要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