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夏翎，去二楼的办公室里数下刚印好的周测卷，顺便把这沓答题卡放过去
夏翎应了一声，抱起那摞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空白答题卡，走出闷热的一楼理科1班。
二楼的光线似乎更通透些，空气中浮动着文科班特有的气息——旧书页的微尘、墨水的清冽，还有隐约传来的诵读声。夏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心跳却在胸腔里敲着不规则的鼓点。她知道，沿着这条洒满阳光的走廊走到尽头，就是高二（8）班的教室。而办公室，就在8班教室斜对面。
经过8班后门：
深棕色的木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里面传来历史老师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正讲到楚汉相争的关键节点：“……鸿门宴上，项羽一念之仁，放虎归山，终成垓下之围！同学们，历史的关键，往往就在这进退一念之间！” 夏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目光飞快地、带着一丝隐秘的渴望，投向那道门缝。
夏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李羲承坐在靠窗那组的倒数第二排。午后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深蓝色的衣服映照得格外醒目。他背脊挺直，微微前倾，正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分析，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他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铅笔，或许在标记史料，神情是沉浸于历史风云变幻的严肃与认真。
夏翎（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瞥，一股混杂着酸涩和微小暖意的电流便涌上夏翎的心头。她贪恋地让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时，一个清晰的对话片段，清晰地穿透了历史老师对“项庄舞剑”的剖析，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是李羲承和他同桌压低的交谈。
男同学（带着明显的调侃）嘿，羲承，7班的历史课代表，托我把这个给你。喏，她整理的楚汉战争时间轴手稿，说是感谢你上次指出她论文里的史实错误。啧啧，这字迹工整的，心意都在里面了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夏翎的脚步瞬间被冻住，怀里的答题卡边缘狠狠硌着她的臂弯，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在那道门缝里。
李羲承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他惯有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理性，清晰地刺入夏翎的耳膜：
李羲承（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替我谢谢她。这份手稿肯定花了很多功夫。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原件我就不收了。你跟她说，以后有疑问随时可以讨论，但这种整理好的资料，她自己留着参考就好，不用特意给我。
男同学不是吧班长？（声音充满惊讶）人家姑娘明显是想……
李羲承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李羲承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坚决的拒绝）收下这份手稿，就可能传递错误的信号。后续如果她再送其他资料，或者有别的期待，解释起来更耗费精力，界限就模糊不清了。我怕辜负了她的心意，也怕耽误了她自己的时间。不如一开始就说明白，对大家都好。
李羲承（他继续道，声音放得更低，也更柔和，像在解释一个需要被理解的决定）你帮我转告她，以后有任何历史问题，随时欢迎来找我讨论，我很乐意一起探讨。只是这些额外的、用心的礼物，真的不必了。她的时间也很宝贵，别为我花费时间了。
他的拒绝，包裹在真诚的感谢、温柔的歉意、清晰的共情和持续的善意之中。
他看到了女孩的用心，并为此感到抱歉。他拒绝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珍视对方的心意，所以不愿让其陷入可能被辜负或产生误会的境地。他划清界限，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更像是为了不浪费对方的情感投入，为了维持一种纯粹、无负担的交流可能。
夏翎（夏翎甚至能想象女孩听到这样的转述，虽然失落，但心里一定也是暖的——因为她的心意被看见了，被尊重了，只是被温柔地挡在了门外。）
夏翎所害怕的，不再是冰冷的拒绝。
她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捧着自己那颗同样喜欢的心靠近，得到的，也会是这样一份——无可挑剔、充满温柔关怀、却将她彻底排除在可能性之外的——完美回应。
那比任何冷酷的拒绝都更让人心碎。因为你甚至无法指责他，只能怪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
夏翎（她抱着沉重的答题卡，低着头，快步冲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让眼底的酸涩涌上来。办公室里很安静。）
“卷子放那边。” 老师指了指长桌。
“嗯。” 夏翎的声音闷闷的。她走到桌边，麻木地放下答题卡，手臂上被硌出的红痕隐隐作痛。她开始分拣、数数。动作迟缓。
他的温柔是阳光，普照大地，却不会只温暖一朵花。他的界限是溪流，清澈见底，却无法被任何船只渡过。
她的暗恋，没有死于冷酷，而是溺毙于一片名为“李羲承式温柔”的、无边无际的深海。这温柔，是光，也是她永远无法穿越的、最温柔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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