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十朵鲜花的加更）

凤仪宫熄灯之后，总有一段不短的闹腾。

他躺在外侧，她躺在里侧。被子只有一床，他非要抢过去裹自己身上，留她在旁边缩着肩膀戳他。她戳他肋骨，他就把被子分她一半，然后手从被子底下钻过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兜到胸口。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把脸埋进他锁骨下面的凹陷里。

她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胸口，他胸腔跟着震了震。他低头把她乱蹭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下巴动了一下，然后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飘下来

他叹了口气。然后把她从肩窝里挖出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窗外的月光从帐幔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半度

她愣了一瞬。然后她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他把她捏他脸的手抓下来扣在枕边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嘴角

她瞪他。他把那只手收回去枕在自己脑袋底下，嘴角翘着。她继续瞪，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她翻身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

他从背后贴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环过她的腰。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痒痒的。她缩了一下脖子

他把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往自己胸口带了一下。她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前胸。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后脑上，声音闷闷的

他从被子底下探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把她冰凉的脚捞起来夹在自己腿间。她"嘶"了一声，被他的体温烫得一缩。

她不动了。脚底贴着他温热的腿，暖意一点一点渗上来。她闭着眼，身后他的心跳隔着单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稳的。她忽然开口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不重不轻地咬了一口。

他把她翻过来。月光底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种"你看我把你翻过来了怎么样"的得逞的笑。她伸手戳他胸口

他把两只手绕到她背后，整个人覆上来，把她密不透风地罩在身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她瞪着他。他闭着眼，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嘴角还翘着。她瞪了一会儿，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了。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别过去的脸，然后低头，嘴唇在她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她耳垂上那颗小痣他从小看到大，没有一次忍得住。

她缩了一下脖子，耳根红了。他笑了一声，很低很低的，胸腔在她胸口上面震着。她伸手拍了他一下

他收了笑。但嘴唇还贴在她耳垂旁边，呼出来的气息温热而痒。

他又笑了一声，把那一声也闷在她耳廓旁边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她推他，推不动。他像一只巨型猫一样压在她身上，后背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她推了几下放弃了，手搁在他背上。他的体温覆上来，暖的、沉的。

她噎住了。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她噎住的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她伸手掐他腰侧的软肉，他"嘶"了一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把掐换成手掌，贴在他腰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平滑。

他停住了笑。低头看着她。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亮亮的。他低头吻了她一下。很轻很短的。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把被子扯上来盖过两个人的头顶。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感觉到嘴唇贴上他的下颌，蹭了一下。他被子底下偷偷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松开被子角，把新鲜空气放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他借着那股力道滚到旁边，手臂还是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月光重新从被子的缝隙里渗进来。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鼻尖隔着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然后她伸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缩回来塞进被子里。他嘴角弯着，也伸手刮了她一下。她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刮到了鼻尖。

他把她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后脑勺贴着他胸口，他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地响。窗外有夜风的声音，但被厚实的帐幔挡在外面，只余下一层模模糊糊的白噪音。她的脚在他腿间慢慢暖透了，手指在他胸前衣襟上蜷着。他低头碰了一下她发顶，声音闷的、困的、带着倦意的柔。

她没有回答。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说我听见了他的嘴角弯着，慢慢沉入温暖的、有她气息的梦的边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