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沉默像一堵墙。
谢栖迟盯着滚落在被单上的草莓。
草莓鲜红饱满,表面还挂着水珠,在白色被单上格外刺眼。
有一颗滚到床沿,坠落,在地砖上摔得稀烂,汁液像血一样溅开。
好刺眼。
----
2019年冬,出租屋内。
那天下着雪,他们第一次吵架。周予凛摔门而出,三小时后回来,头发上还沾着雪粒,把一盒草莓砸在谢栖迟身上。
“吃。”他冷着脸说。
谢栖迟捡起一颗,咬下去,酸得皱眉。
周予凛突然笑了,伸手抹掉他唇边的汁水:“难吃就对了,让你长记性。”
----
“你母亲没告诉你?”谢栖迟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碾着草莓梗,“当年那五十万……”
周予凛的呼吸一滞。
“我妈死了。” 他突然说。
谢栖迟忽觉眼前在晃动,仿佛世界突然倾斜
“三个月前,肺癌。”周予凛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一片冷寂,“临终前她说……对不起你。”
谢栖迟的指尖僵住。
草莓汁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像蜿蜒的血痕
原来如此。
周夫人当年给完分手费就去了瑞士疗养,直到死前才坦白——她曾拿着谢栖迟的病历,逼他收钱离开。
“她说你跪下来求她别告诉我。”周予凛的声音嘶哑,“说你怕我知道后……会放弃音乐。”
监护仪突然尖锐地鸣叫起来。
谢栖迟弯腰咳嗽时,藏在枕头下的药盒掉了出来——“戊巴比妥”的说明书飘到周予凛脚边。
药盒上的标签清晰可见:“安乐死用药”
周予凛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准备扶谢栖迟的手都收了回去。
谢栖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
窗外,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
监护仪的警报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谢栖迟蜷缩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淡蓝色的病号服。他死死盯着飘落在周予凛脚边的那张说明书——"戊巴比妥"四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周予凛的皮鞋碾过纸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一步步走近,黑色衬衫的袖口还沾着记者会上的血迹。
"这就是你的计划?"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谢栖迟浑身发抖,"等我放松警惕,就..."
谢栖迟突然扑向床头柜,苍白的指尖碰到药盒的瞬间,被周予凛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墙上。两人的呼吸交错,监护仪的导线在空中纠缠,像命运顽劣的恶作剧。
周予凛锁骨下的英文纹身随着呼吸起伏,他的手越攥越紧,将谢栖迟手腕上未消的针孔压的泛白。
掉落的药盒里滚出三颗淡黄色药片。
"'Even though we gotta say goodbye...'"周予凛突然咬住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烫得谢栖迟一颤,"当年你只听了一半。"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教授带着镇静剂冲进来时,看见周予凛抓着谢栖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颗心脏在纹身下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
"摸到了吗?"周予凛的声音带着哽咽,"每次心跳都在说..."
谢栖迟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周予凛手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昨日重现。”
病房地板上静静躺着被撕开的说明书,床头MP3亮起低电量提示
窗外飘起今年第一场雪,一场昭示着什么的大雪。
----
8:00AM--
方敏将护士证挂在脖子上,指腹轻轻抚过塑封边缘——伪造的钢印微微凸起,指节蹭过时有种粗粝的触感。她低头调整胸前的名牌,“实习护士·林小雨”,一个足够普通、不会引人注意的名字。
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的倒影:
白色护士服,袖口内侧缝着微型麦克风;
黑框眼镜,右镜腿藏着针孔摄像头;
一次性医用口罩,遮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VIP楼层。
护士长正背对着她整理药品柜,方敏放轻脚步,治疗车的滚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新来的?”护士长突然回头,目光锐利。
方敏微笑,手指不着痕迹地按住藏在口袋里的电击器:“护理部调来支援的,今天负责3017房。”
护士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最终点了点头:“病人刚醒,别打扰太久。”
方敏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太紧张,就做真正的护士该做的就行。
---
08:15 AM - 病床上的猎物----
3017病房的门虚掩着。
方敏推车进去时,谢栖迟正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一道囚笼。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平稳,滴——滴——
她的目光锁定在床头柜的文件夹上——“谢栖迟·绝密”,红色印章刺眼。
她假装走到床边调整输液速度,手指蹭过病历边缘。
就在她快要得手时,治疗车上的金属托盘突然倾斜,注射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谢栖迟猛地睁眼。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陌生护士站在床边。
她的指甲修剪得过于精致,不像常年消毒的手。
胸牌上的名字……“林小雨”?
“你进来干什么?”
“查房。”方敏的声音很稳,但血压计袖带勒在他胳膊上的力度泄露了紧张。
谢栖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片段又是莫名的熟悉,三年前,也有记者这样伪装成护工偷拍。
他突然咳嗽起来,手指“不小心”碰翻了床头的水杯。
“哗啦——”
水泼在病历上,红色印章晕开,像血。
方敏下意识去抢救文件,谢栖迟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告诉杜骁,”他的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再一次偷拍终末期病人,小心遭报应。”
方敏的瞳孔骤缩,针孔摄像头的红灯在镜框边缘一闪而过。
无法掩饰的慌乱。
谢栖迟冷笑一声:“又是一样的计划?准备拿我炒文章?”
方敏没有回答,只是静默的站在一边。
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谢栖迟没有看清她拿了什么,就感觉到身上一阵疼痛。
“你猜对了又如何?”方敏看着谢栖迟晕倒,伸手拿走了床头柜的文件。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意识昏迷之际,他听见了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
作者有话说:为了让时间线更清晰一点,我写上了时间,大家看的时候也更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