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谢栖迟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天花板不是他公寓里熟悉的裂纹，而是一片冷白的病房顶。

消毒水味很刺鼻，谢栖迟忽觉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那叫他“笨蛋”的周予凛也是个幻觉。

果然，生病的人在梦里都脆弱的渴望被这样爱着。

他猛地撑起身子，输液管被扯动，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

输液的疼痛倒是真的。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周予凛坐在单人沙发上，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轮廓锋利，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杂志，头也没抬。

刚才的周予凛果然是假的，这样孤傲的他才是真的。

谢栖迟的喉咙干涩得发疼：“这是哪里？”

“私立医院。”周予凛合上杂志，目光如刀，“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我昏了这么久吗？之前的事……

记忆回笼——路灯下的对峙，心脏撕裂般的疼痛，周予凛惊慌失措的脸。谢栖迟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着新的心电监护电极片。

“我的衣服——”

“护士换的。”周予凛站起身，影子笼罩在病床上，“你公寓钥匙在我这儿，明天徐姐会去拿你的必需品。”

谢栖迟瞳孔骤缩，意识到了什么：“你要关着我？”

周予凛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被顺走的心脏药，重重搁在床头柜上：“是救你。”

“什么时候这种软禁也是拯救了？”谢栖迟嗓音沙哑，语气略带职责。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周予凛不爽。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之际，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米色西装的女人大步走进来。

她妆容精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周予凛，媒体已经拍到你了！”徐莉将平板电脑摔在桌上，热搜赫然挂着：周予凛医院深夜密会神秘男子#。

谢栖迟下意识缩进被子里，却被周予凛一把攥住手腕拽出来：“躲什么？当年提分手的时候不是挺理直气壮吗？”

徐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僵住：“等等，他是三年前那个……谢栖迟？”

空气再次凝固。

“徐姐，”周予凛声音平静得可怕，“联系陈教授安排全套检查，用海外医疗公司的名义。”

“你疯了？”徐莉压低声音，“他这种晚期病例就是无底洞！董事会已经在问你的巡演为什么取消——”

“那就让他们滚来医院当面问我。”周予凛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徐莉也不满的追了出去。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谢栖迟盯着晃动的门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

“徐莉说得对，我这样的晚期病例就是无底洞，自己听话吃了三年药，病一点都没好。”

谢栖迟自嘲道。

“我这样只会拖累周予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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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谢栖迟被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惊醒。

周予凛站在窗前抽烟，红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听到动静，他掐灭烟走过来，手指悬在呼叫铃上方：“疼？”

“习惯了。”谢栖迟忍着疼痛偏过头，“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看着你死？”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周予凛突然俯身撑在病床两侧，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你为什么留着我们的合照？为什么看我所有的演出视频？”

谢栖迟呼吸一滞——他怎么会知道？

“你助理来送饭时，”周予凛冷笑，“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机的云相册。”

床头的MP3播放器突然被碰落在地，盖子摔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贴纸——年轻时的周予凛在音乐节上抱着吉他，旁边写着“To My迟”。

“呵，还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这么久之前的东西你还留着。”周予凛捡起MP3，将盖子安了回去。

“……”

次日清晨，谢栖迟被嘈杂声惊醒。

窗外聚集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几个保安正艰难地维持秩序。

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顶流歌手周予凛疑似为情暂停事业，昨夜被拍到在圣心医院……”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徐莉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周予凛开直播了！”

手机屏幕上，周予凛坐在钢琴前，背景赫然是医院走廊。

他对着镜头轻笑：“今天弹一首老歌，给某个装睡的人听。”

前奏响起的瞬间，谢栖迟如遭雷击——那是他们要分手时，周予凛在街角独自抱着吉他弹唱的《Yellow》。

谢栖迟恨不得拿被子闷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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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谢栖迟盯着天花板，药效过了，疼痛又如潮水般漫上来。

他轻轻按住胸口，摸到衬衫第三颗纽扣下藏着的东西——昨天护士换药时，他偷偷从托盘里顺走的门禁卡。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吞没，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夜班护士交接的间隙。

谢栖迟将枕头塞进被子里，摆出人形轮廓。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被他调成静音模式——这招是住院半年学会的小把戏。

做完这一切他便离开了病房。

走廊灯光惨白。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贴着墙根避开摄像头。电梯需要指纹认证，但安全通道的消防门——

"嘀。"

门禁卡刷过感应器，发出细微的绿光。

十层楼梯转角的应急灯突然亮起，谢栖迟猛地僵住。下方传来打火机"咔嗒"的声响，一缕青烟盘旋上升。

"VIP病房的消防通道，"周予凛的声音从黑暗中浮上来，"需要双重认证。"

月光穿过玻璃窗，照亮他指间转动的车钥匙。那枚印着医院logo的门禁卡，此刻正挂在他小指上晃荡。

"想去哪儿？"周予凛一步跨上三级台阶，"我送你。"

谢栖迟后退时撞到消防栓，金属柜发出巨响。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冲撞，他抓住扶手才没跪下去："你监视我？"

"3017病房的监护仪，"周予凛晃了晃手机，"心率超过120就会报警。"他突然伸手扯开谢栖迟的衣领，第三颗纽扣崩落在地——藏在里面的不是门禁卡，而是一枚小小的药片。

"阿普唑仑。"周予凛碾碎药片，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用镇痛药替换安眠药，这招三年前我就见过。"

顶楼突然传来直升机轰鸣。周予凛拽着他推开天台铁门，狂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一架印着医疗标志的直升机正在降落，舱门处站着穿白大褂的陈教授。

"要么自己走上去，"周予凛在呼啸的风声中咬住他耳朵，"要么我打晕你扛上去。美国专家等你很久了。"

“周予凛！你非要看我狼狈的样子才满意吗？”谢栖迟终于崩溃。

监护手环在此刻发出尖锐警报，谢栖迟眼前漫起血色。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周予凛对医护人员喊："准备ECMO！他袖子里有——"

一只注射器从谢栖迟袖管滑落，里面是淡黄色液体。

周予凛一脚踢开注射器，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谢栖迟，你想不想治病了？”

意识回笼，谢栖迟看着眼前的周予凛。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治病，那我恨不得去死。”谢栖迟语气轻飘飘，仿佛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我要看你活着。”周予凛将他拽回了楼梯间，他拉开衣领----锁骨下方纹着一行英文：“Yesterday Once More”。

“你……”

“分手后纹的。”周予凛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疼了三年，现在我不想看着你疼。”

监护手环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谢栖迟眼前一黑，想说的话梗在了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