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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光也曾落在我身上

谢栖迟站在诊室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方边缘。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林医生正在翻阅他的病历,镜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医生,我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吗?"谢栖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医生抬起头,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要坚持治疗,按时服药,治愈率很高。"他推了推眼镜,在处方单上写下新的药名,"去药房换新药吧,这次的副作用会小很多。"

谢栖迟接过处方,纸面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三天前,这张纸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废纸;而现在,他攥着它,像是攥住了某种希望。

药房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新买的生机。谢栖迟低头看着那些药盒,忽然想起昨晚电视里周予凛唱歌时微颤的睫毛。这个画面让他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连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都不那么刺鼻了。

就在他出神时,楼梯转角处飘来一缕熟悉的冷香。谢栖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栖迟。"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刻意封存的记忆。周予凛就站在两级台阶之下,黑色风衣衬得他肤色冷白,眉宇间多了几分谢栖迟不熟悉的锐利。三年时光在这个人身上刻下的痕迹如此明显,却又奇妙地保留着当年让他心动的轮廓。

"好久不见。"周予凛的声音比电视里还要清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袋上时微微一顿。

“周…予凛,你好。”

谢栖迟下意识将药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让周予凛眯起了眼睛。

"来医院做什么?"周予凛向前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谢栖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气味。

"这话该我问你。"谢栖迟勉强勾起嘴角,却感觉这个笑容僵硬得可怕,"大明星也需要亲自来医院?"

周予凛没有接话,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比记忆中更加骨节分明,温度却依然灼人。"买这么多药?"

"家里常备药而已。"谢栖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自然。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两人僵持间,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周予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就在谢栖迟以为他要追问时,那只手却突然松开了。

"保重。"周予凛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谢栖迟靠在墙上,等待那阵剧痛过去。他不敢抬头,怕看见周予凛离去的背影。直到呼吸平稳,他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而在他看不见的转角处,周予凛静静伫立。风衣口袋里的手紧握着刚刚从谢栖迟药袋中顺走的一盒药,说明书上"心脏衰竭"四个字刺得他眼眶发疼。玻璃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噬最后的天光。

谢栖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大门时,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裹紧外套,却依然觉得冷意渗入骨髓。手中的药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转过街角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周予凛正倚在路灯下抽烟,猩红的烟头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过来时,一缕烟雾从唇间逸出,模糊了表情。

"在等我?"谢栖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周予凛掐灭烟,直起身子:"你的药。"

他摊开手掌,那盒被顺走的药静静躺在掌心。谢栖迟瞳孔微缩,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解释一下。"周予凛的声音比寒风还冷,"'心脏衰竭'是什么意思?"

谢栖迟垂下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就是字面意思。"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谢栖迟不打算隐瞒轻声说,"我们分手前两个月确诊的。"

周予凛猛地攥紧拳头,药盒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谢栖迟看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忽然想起当年这只手是怎样温柔地拂过自己发烫的额头。

"所以你他妈的就因为这个分手?"周予凛的声音在发抖,"连句解释都没有?"

街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照在两人之间。谢栖迟看见周予凛通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不想拖累你。"他艰难地开口,"你那时候刚签唱片公司,前途无量..."

"放屁!"周予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做决定?"

疼痛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谢栖迟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生病了还真是麻烦……

周予凛慌忙接住他,冰冷的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你在发烧!"

世界天旋地转。谢栖迟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周予凛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包围了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周予凛带着哭腔的声音:"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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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谢栖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手背上连着输液管。

"别乱动。"

周予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坐在阴影里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什么。谢栖迟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姜糖味。

"我..."

"医生说你是急性心衰发作。"周予凛放下杯子走过来,灯光下他的脸色比谢栖迟还难看,"为什么不按时吃药?"

谢栖迟别过脸:"吃了也没用。”

"放屁!"周予凛突然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低,"林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治愈率很高。"

谢栖迟苦笑:"那是安慰病人的套话。"

一阵沉默。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看了你的病历。"周予凛突然说,"三年来你换了七种药,住院记录有十三条。"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曳,谢栖迟望着那些晃动的影子,轻声说:"告诉你又能怎样呢?看着你放弃梦想每天围着一个病人转?"

"那也比这三年好!"周予凛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他妈以为你移情别恋了!我写了几十首歌骂你,结果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谢栖迟看见一滴眼泪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予凛..."

"闭嘴。"周予凛胡乱抹了把脸,"从现在开始,你哪也别想去。我已经联系了美国的心脏专家,下周会诊。"

谢栖迟惊讶地睁大眼睛:"你..."

"我什么我?"周予凛恶狠狠地瞪他,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心疼,"这次你别想再逃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锁屏是一张谢栖迟从未见过的照片——周予凛在录音棚里,墙上贴着他们大学时的合照。

谢栖迟的视线模糊了。他想起那个唱着《昨日重现》的少年,想起分手时周予凛通红的眼睛,想起这三年每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

周予凛俯身抱住他,温暖的泪水落在谢栖迟颈间:"笨蛋...疼为什么不早点说...”

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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