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又渐渐远去。
明月能感受到蓝忘机唇齿间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的唇瓣微凉,辗转间渐渐变得炙热。
彼此的呼吸交缠。
本该是缠绵悱恻的画面。
明月的情绪波动,却似乎是一片平静。
没有悸动,没有酥麻,没有意乱情迷。
不是她对蓝忘机没感觉了。
明月的心还会为他轻轻悸动。
但……
太温柔了。
蓝忘机渴望太久。
他太怕了。
怕伤了她,怕唐突了她,怕这偷来的亲密会让她反感、让她逃离。
所以哪怕他再想要,都极尽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这不是明月想要的。
她的心,早在莲花坞的烈火中烧成了灰,又在夷陵乱葬岗的悬崖边冻成了冰。
寻常的温情暖意,根本捂不热,化不开。
她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更粗暴的对待,更接近毁灭的碰撞。
才能在那片荒芜死寂的心里,激起一点“我还活着”的真实感。
就像在战场上,雪落刺穿敌人胸膛时鲜血喷溅的灼热,能让她短暂地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杀的人越多,她的心跳就加速地越快。
明月的手臂环在蓝忘机的腰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蓝忘机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让她仰头承受他落下的吻。
含住明月的下唇,蓝忘机轻轻吮吸。
他所有的经验,都来自她,只有那么两次,而第一次彼此的意识还不清。
蓝忘机动作间还有些生疏。
但也许每个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
寻着本能,蓝忘机试探性的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唇舌纠缠得难舍难分。
明月的眉头却不知何时悄然蹙紧。
不够。
还不够。
她心底那头被锁链禁锢的兽在无声嘶吼,渴望一个能吞噬彼此般炙热的吻。
带着血腥气,带着绝望,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想要他抛开所有理智与温柔,用力地吻她,弄疼她。
让她在那份疼痛与窒息中,感受到自己还存在着,而不是一具空壳。
明月努力忍耐,才压抑着那股想要更用力抓住蓝忘机回吻过去,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将他一起拖入某种失控境地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结束了这个吻。
他呼吸急促而灼热。
清冷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情动。
他垂眸看着明月,她已经睁开了眼,水润的眼睛正静静望着他。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想说些什么。
没等他说出口,明月先笑道:“蓝湛,夜深了,你真的该回去休息了。”
她笑容恬淡,仿佛彼此之间刚才那个吻不存在一样。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
蓝忘机失落地垂下眼睫,慢吞吞地松开抱着她的手臂。
明月忽然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月光下,她仰着脸,对他展颜一笑,眼眸里映着点点碎光:“等清河这边的战事了结,我们就一起去云梦。”
明月想了想,歪着头,又说了一次:“一起。”
蓝忘机怔怔地看着她的笑颜,心底那点黯然,被“一起”这两个字奇异地熨帖了些许。
他唇角很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虽然浅淡,却真实。
“嗯,一起。”
……
明月回到江澄房间时,他睡得还是很沉。
明月先去厨房弄了碗温热的醒酒汤,又耐心地将江澄唤醒。
哄着半梦半醒的他喝下去,明月替他擦了擦嘴角,重新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
不净世完全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除了巡逻守夜的弟子们,估计也没几个人醒着。
万籁俱寂,这种寂静并未为明月带来安宁,反而让她心底那份无处宣泄的躁动更加明显。
院子里,明月用刚才为江澄准备的水盆,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
没有任何作用。
就像她这一路走来,没用灵力护体,夜风毫无阻碍地吹拂在她身上。
明月任由那冰冷穿透衣衫,寒意入体,试图想要浇熄心头不知何时燃起的暗火,可都没有用。
身体是冷的,手是冰的,脸颊被风吹得发木,可心口深处,仿佛有炭火在闷烧,惹得让她心烦意乱。
每日在战场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闻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手起剑落,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温氏修士的性命。
杀戮能带来短暂的快意,能让人忘记痛苦。
可当战事暂歇,当夜幕降临,白日里的喧嚣褪去,被仇恨强行压抑的种种情绪——孤独、寂寞、悲伤、空虚、以及杀戮本身带来的麻木,便会悄然反噬。
明月知道那些是仇人,死不足惜。
但看着自己剑下越来越多的亡魂,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的烦躁。
它们日积月累,悄无声息地累积。
如同一片干燥冒烟、渴望点燃的荒原。
而刚才蓝忘机的那个温柔的吻,就像一滴清水,滴在了这片焦渴的荒地上。
太少了。
非但不能缓解那噬人的燥热,反而瞬间被蒸发,只留下一缕更灼人的青烟。
根本不是蓝忘机需要怕会吓到她。
而是明月。
他吻她时,明月一直在忍耐。
忍耐着心里的蠢蠢欲动。
结果越是忍耐,那份渴望就越是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心底抓挠。
那个吻要是再久一点,她就真忍不住了。
明月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浓云不知何时遮蔽了星月,只余下一片黑暗。
她眸色一冷,转身朝着不净世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