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在这里,温情朝着监察寮大门跑出去。
一出门,冰冷的雨丝瞬间扑了满脸。
她站在门外,急切地四下张望,雨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离监察寮大门不远处的雨幕中,那棵枝叶凋零的老槐树下。
明月背对着她,被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紧紧拥在怀中。
是蓝忘机。
他的手臂环着少女,将她整个包裹在自己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姿态是绝对的守护,也是深沉的怜惜。
明月的脸埋在他胸前,看不清表情,只有湿透的蓝色衣裙紧贴着她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怀中似乎还抱着那张古琴,琴身与她,都染着未干的暗红,在灰暗的雨夜里,构成一幅凄艳到极致的画面。
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了这一幕。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世间只剩下彼此。
风雨、血腥、死亡、仇恨……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那个小小的、相拥的天地之外。
温情倏地停住了脚步。
所有鼓起的冲动,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如同被这冰冷的雨水当头浇下,骤然熄灭。
她握着药瓶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雨夜中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明月在蓝忘机怀中颤抖着,蓝忘机抱着她,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消散。
温情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滑落,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那一刻,“魏无羡没有金丹了……”这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需要说什么呢?
明月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复仇,手刃仇人,心神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蓝忘机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如果现在冲过去,告诉她那个残酷的真相。
告诉她魏无羡为了她的哥哥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告诉她魏无羡是在失去一切力量的情况下被扔下乱葬岗……
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再狠狠捅上一刀,然后碾碎她最后一点支撑。
那可能会彻底毁了她。
而且……蓝忘机在那里。
他会保护好她的,至少现在,他会用尽全力,不让她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
至于真相……或许永远埋藏,对明月,对已经不在的魏无羡,甚至对刚刚恢复金丹的江澄,都是一种残忍的慈悲。
温情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
理智恢复了,意识到秘密说出来会带来的后果,方才那股支撑她跑出来的情绪,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只留下满身的疲惫,还有心底一丝隐晦的失落。
她默默地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直到雨水完全浸透衣衫。
寒意刺骨,冷得她牙齿打颤。
温情缓慢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监察寮,走回了阴暗潮湿的地牢,走回了她昏迷不醒的弟弟身边。
地牢里,温宁的呼吸平稳了些,还在昏睡着。
温情背靠着石墙,慢慢滑坐在他身旁的稻草上。
她将温宁冰凉的手握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心里,两人互相取暖。
地牢外,雨声淅沥,仿佛永无止境。
那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终究没有说给她最想说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