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将温宁搂得更紧,脸轻轻贴在温宁冰凉的额头上,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也像是准备迎接最终的结局。
她没有求饶,作为温氏的一员,她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会以这种方式。
而且……会是明月。
但温情心底某个角落,忽然生出一种解脱感。
是明月也好。
至少,不是死在温晁那种人渣手里。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被扔进牢房里的声音。
温情愕然睁眼。
看见一个小瓷瓶,被扔进了铁栅栏内,滚落在脚边干燥的稻草上。
紧接着,是铁锁被劈开的声音。
明月打开牢门,朝温情道:“带着你弟弟,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温情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为什么?
不是要杀她吗?
明月没有看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却不再充满杀意。
“以后,这世上……不太平了。” 她最后说,“下次,不会这么好运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琴,离开牢房,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声里。
地牢重归寂静。
温情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敞开的牢门,又看看脚边的药瓶。
许久,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她连忙抓起药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又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弟弟,后知后觉地涌起一股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和后怕。
温情赶紧给温宁上了药。
可上着上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被她快速用袖子擦掉,生怕泪水混着不洁沾染了弟弟的伤口。
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温情知道,明月没有杀她,可是也再也不会想看到她。
从今往后,两人之间,那点因缘际会下产生的微薄情谊与交集,已经随着莲花坞的灭亡,随着今夜监察寮的血雨,彻底烧成了灰,碾成了粉,再也回不去了。
温情仔细地替温宁处理好伤口,简单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牢出口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门外传来的渐渐微弱的雨声,和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暗。
温情先前已经从温晁口中得知,魏无羡被他扔进乱葬岗。
十死无生的乱葬岗。
魏无羡坠崖之时,已是一个没有金丹,重伤濒死的凡人。
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这雨夜里的星火。
而如今知道他做出何种牺牲的,只有她和温宁。
温情犹豫了一瞬间,很快下定决心。
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明月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得告诉明月。
告诉明月魏无羡为她、为江家所做的一切。
温情轻轻将温宁放平,抓起那个还剩一半药膏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冲出了牢门,朝着明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深夜的雨似乎小了些,监察寮一片死寂。
雨水冲刷着地上和血污带来哗哗声,浓烈的血腥气被雨水冲淡了些,却依旧在鼻尖萦绕不散。
厅堂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温情只看了一眼便心头巨震,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细看。
温情不敢想象这一切,居然会是明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