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明月满脸笑意走进来。
身后的蓝忘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炖盅。
“阿姐,趁热喝,我加了莲藕和几味温和的药材,对你身体好。”
明月将炖盅轻轻放在江厌离面前的桌上,揭开盖子,清甜的香气混合着药香弥漫开来。
江厌离看见蓝忘机,低声说了句“小心烫”,而明月点了点头,熟稔地接过蓝忘机递给她的空碗,从炖盅里舀了一小碗,吹了吹,递到江厌离手中。
江厌离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她却觉得心头那点不安愈发扩散。
她勉强笑了笑:“有劳月儿了,也……多谢蓝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道:“不必言谢。”
明月笑道:“阿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她语气自然随意,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这边有我陪着阿姐就好,你忙你的去吧,不是还有很多宗务么,你都扔给泽芜君,小心他来找你哭诉哦。”
听到她的打趣,蓝忘机白皙如玉的脸颊不由漫上一层薄红,衬得他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鲜活。
他抿了抿唇,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江厌离手边那几乎没动过的早膳,轻声道:“稍后,你的药需按时。”
意思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也要按时用药,说完,蓝忘机又对江厌离略一颔首,这才转身离去,步履轻缓,带上了房门。
看着这一幕,江厌离胸口那点沉坠的不安,又往下压了压。
何时起,她这妹妹与姑苏蓝氏这位以清冷孤高闻名仙门的二公子,已熟稔默契至此了?
还有,方才蓝二公子的神色……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对明月不一样,
江厌离慢慢喝着汤,味道是熟悉的,妹妹的手艺温润清甜,可她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原先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蓝氏家风清正,怜悯孤弱,多加照拂。
可亲眼所见,蓝忘机那般清冷疏离、高山雪莲般的人物,对明月一举一动的细致周到,眉眼间那份在看向明月时的柔软……
绝不仅仅是“照拂”那么简单。
而明月,对他那般坦然,甚至习以为常。
明月见姐姐捧着药碗出神,只当她还在忧心夷陵之事,柔声劝道:“阿姐,先喝药吧,凉了更苦,师兄和哥哥那边,他们定会没事,你别太忧心,身子要紧。”
江厌离回过神来,看着妹妹对她的关心,她默默将药喝完,又勉强用了些粥菜。
明月一直陪在一旁,细声说着在云深不知处的琐事,说六师弟伤势渐好,说晓星尘道长也在此处,说蓝先生和泽芜君都很关照她……
唯独,没有多提蓝忘机,可字里行间,又似乎处处有他的影子。
明月早在私下郑重拜托过蓝忘机,请他务必嘱咐知情的蓝氏弟子,莫要在她姐姐面前提起自己伤势的事。
明月不愿江厌离担忧后怕,若姐姐问起,只说她是受惊过度,所以近来也会用些安神的药。
那头,江厌离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温度合宜的汤羹,几次想开口,又都默默咽了回去。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汤匙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手托香腮,含笑望着自己,等自己喝完的妹妹。
窗外天光透过窗棂,柔柔地笼在少女身上,眉眼弯弯,脸颊边梨涡浅浅,美好得足以让人想起春日枝头最俏丽的那朵桃花。
江厌离一直觉得,明月笑起来是最好看的,自己也喜欢看着她笑。
自己这个妹妹的容貌,从小便是出落得惊人,随着年岁增长,这份美貌愈发夺目。
从小到大,不知引得多少云梦少年郎的暗暗倾慕。
递来的诗帕、邀约的小玩意儿,从来就没断过。
当然这些东西基本没有送到过明月手上,就被某个师兄和某个哥哥给截住了。
这也是因为明月不在乎。
她的心思似乎从未在家人以外的人身上停留过,自幼便只爱黏着魏无羡,而魏无羡也总是像护食的狼崽,理所当然地将所有意图靠近的“闲杂人等”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可如今……
“月儿。” 江厌离的声音很轻,“你告诉阿姐,你和蓝二公子……如今,算是怎么回事?”
明月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长睫颤动了一下,避开了姐姐的目光:“阿姐……何出此问?蓝湛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在云深不知处也多蒙他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