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
江厌离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我醒来后,听照料的蓝氏门生说了些话,你这些日子,日日与含光君在一处,之前……还曾住在他的静室?”
江厌离看着明月骤然抿紧的唇和微微闪躲的眼神,心往下沉了沉。
她继续道:“阿姐不是要责怪你。蓝二公子于你有救命之恩,于江氏有收留之义,我们感激不尽。可是月儿……”
江厌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姐姐没什么有关男女之情的经验,从小也没有教你这方面的知识,娘亲……也未曾教过我们这些,可如何为人处世,最基本的道理,你应该懂得。”
明月的脸色微微发白,桌上的双手无意识地交叠握紧。
江厌离见了不忍,可还是硬了硬心,把心里的话问出来。
“你告诉阿姐,你待他这般亲近,是将他当作危难时抓住的浮木,一处避风的港湾,他待你好,你便顺水推舟,享受这份好,还是……真的对他,动了男女之情?”
明月没料到姐姐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眼神下意识地飘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垂下眼睫,再度避开了江厌离的视线。
这副分明心中有鬼的模样,让江厌离目光里充满了忧虑与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痛心。
她伸过手,握住妹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沉重起来。
“你若说对蓝二公子只是利用之心,当成一时的慰藉与依靠,那姐姐要告诉你,不可以,月儿,做人不可以这样。”
这些话从向来温婉,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弟妹说一句的江厌离口中说出来,已是难得的严厉。
明月被姐姐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指尖蜷缩,却被江厌离更用力地握住,不容她退却。
江厌离的话还没有停。
“你若说……”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更深的痛楚,“可你若说……你对他,是真的动了心。”
“那姐姐更要问你,你将阿羡置于何地?你们自幼一同长大,虽因变故未能成婚,但已是未婚夫妻。这么多年,阿羡他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他若知道……他若知道你现在这般,该有多伤心?”
江厌离不是想指责自己妹妹。
如今说得这每一句话,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亲身经历,江厌离知道,这几日经历的一切,莲花坞的剧变、父母双亡的惨痛……种种一切,对明月来说肯定过得也很痛苦煎熬。
人心脆弱,在最黑暗无依的时刻,贪恋一份近在咫尺的温暖与庇护,似乎情有可原。
可是一想到还在夷陵为了江澄殚精竭虑的魏无羡,江厌离这番话便不得不说。
江厌离同时也想问问明月。
她这个魏无羡的师姐,也是明月的亲姐姐。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不忍,会为魏无羡心疼,月儿……你又如何忍心?
明月被姐姐握着手,听着她从未有过的语气,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颤抖和眼中的泪光。
“阿姐,我……” 明月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她最爱的一直是魏无羡。
可看着姐姐通红的、盛满失望与痛心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或许能安抚姐姐的话,忽然都失去了分量。
她对蓝忘机是动心,又不仅仅是动心。
那里面混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绝境中的依赖,复仇路上的利用,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对他本身,那份无法抗拒的吸引。
她需要蓝忘机。
没有蓝忘机,她或许早已死在莲花坞的某个角落,或是落入温氏手中生不如死。
而且,没有他,她如何能在云深不知处行动自如,没有他,她如何能接触到那些关乎阴铁、关乎复活父母的典籍。
没有他亲自指点,她的音攻之术如何能精进。
他是她的庇护所,是她的阶梯。
这些话,明月如何能对善良温柔的姐姐说出口。
江厌离看着妹妹脸上变幻的神色,那欲言又止的挣扎,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晦暗,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是咄咄逼人的人,现在却觉得必须把话说透。
江厌离抬手,为明月理了理颊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一如往昔。
“明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凭着一时心软或便利,就去做糊涂事,有些选择,错了,就回不了头了。有些人,伤了,就补不回来了。”
“不是姐姐要逼你,也不是要责怪你,经历这么多事,你心里苦,姐姐知道。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清醒,更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感情的事,最忌含糊,最伤人。无论是蓝二公子,还是阿羡,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好好想想阿姐的话,不为别人,也为你自己,别等到日后追悔莫及。”
明月低下头,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嗯。”
没事的,姐姐,师兄不会知道。
等他来接她时,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明月和蓝忘机之间,虽然从未有过任何明确的言说,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在云深不知处,在这暂时隔绝了外界风雨的天地里,他可以靠近,她可以接受。
但这份隐秘的亲近与暧昧,绝不能闹到魏无羡面前。
这是底线,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