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余音散入竹林,渐渐不闻。
明月将手从琴弦上移开,目光落在琴身流畅的云纹上,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 “蓝湛,这几日…多谢你让我住在静室养伤。”
在蓝忘机不遗余力地看护照料与清心音的调理下,明月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左肩处的固定已然拆除,只余些微酸胀无力,寻常动作已无大碍,只是提重物或剧烈运功尚需时日。
“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日常起居可以自己应付了,总不好一直叨扰你,我想……不如还是搬去客院那边住吧。”
明月温声细语:“六师弟在那里,晓道长也在,彼此有个照应,也方便些。”
她说着,目光落在蓝忘机脸上,留意着他的神情。
这几日蓝忘机也没有好好休息,云深不知处刚刚重建,诸事繁杂,他身为蓝氏的二公子,原本就有无数事务需要处理。
可这几日,他除了必要的议事和处理宗务,几乎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
教她习琴,为她调理内息,陪她说话解闷。
当然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翻阅他特意寻来的与音律或医药相关的典籍。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更沉静了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了一下。
明月见他沉默,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你也别总把时间都耗在我这儿了,云深不知处重建,对抗温氏,哪一样不要你费心,我如今能走能动,可以照顾自己,你就放心吧。”
她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似的:“还有啊,蓝湛,我想去藏书阁看看行吗?之前学音攻,许多道理还是模模糊糊的,想去翻翻藏书,说不定能有更多领悟,总不好老是烦你。”
她说得合情合理,体贴周到,还主动为他的忙碌考虑,为他分忧。
蓝忘机静静地听她说完。
她每说一句,他眸中的光似乎就黯淡一分。
等她说完后,意识到她似乎不会改变主意了,他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蓝忘机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递到她面前。
令牌触手生凉,上面雕刻着精细的卷云纹,正是可以自由出入云深不知处大部分地方,包括藏书阁的通行令牌。
“这个给你。”
明月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
她抬眼,想再说句什么,却撞进他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那里面似乎藏了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莫名一慌,几乎要后悔自己提出搬走的话。
但她终究还是将令牌握紧,低声道:“谢谢。”
蓝忘机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摇曳的竹影。
“客院收拾妥当后,稍后我让人引你过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藏书阁内典籍浩瀚,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
“嗯,我知道。” 明月点头,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能感觉到蓝忘机似乎有些不高兴,或者说……失落?
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明月几乎以为是自己多想。
她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指尖微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肩,微微蹙了下眉。
蓝忘机同时起身,下意识上前半步,似乎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道:“小心些,我和你一起去。”
“没事,我自己可以,你还有事去忙吧,但记得别太劳累了。” 明月对他笑了笑,转身,慢慢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沁骨的凉意,吹动他素白的衣袂和额前系得一丝不苟的抹额。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