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后的竹林边，有一方天然的石台，平整开阔，恰对着满目青翠与远处隐约的云山。
此处僻静，鲜有人至，唯有风声竹韵，流水潺潺，正是修习音律的绝佳所在。
明月的左臂不能使力，但手指无碍。
她本就通晓琴艺，虽不及大家精深，却也颇具风致。
只是从前弹琴，多为怡情养性，或与魏无羡合奏些欢快的小调玩闹，从未想过要将灵力与杀伐之意灌入这琴弦中。
如今既有蓝忘机这般精擅此道之人在侧，亲自指点，对她而言，无异于久旱逢霖。
明月又想起自己以前偷学乱魄抄的时候，现在想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凭着会一点理论和一股子胆气就去尝试了。
但那般胡来，居然还真成功了。
除了运气，大概也因着她于此道确有几分天赋，胡乱摸索竟也摸到了一点音攻的皮毛了。
明月学得极认真。
她本就有底子，理解与领悟都快。
蓝忘机说一遍，示范一次，她便能大致模仿出形，再经他细微调整，很快便能抓住其中关窍。
只是她伤势未愈，精气神到底不足，练习稍久，额间便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更白几分，弹拨的力道与稳定性也随之下降。
每当这时，蓝忘机便会适时拨动琴弦，弹奏一段有宁心静气之效的舒缓调子。
那琴音如同山间清泉，泠泠淙淙，带着他精纯温和的灵力，无形中抚平她经脉里阴铁碎片留下的至阴至冷之气，也缓解着她心头的焦灼与疲累。
姑苏蓝氏的音律，渊源流长，精深奥妙。
攻伐之术如弦杀，足以瞬息夺命，而另一面，其疗愈静心之效，亦是独步仙门。
以特定韵律引导灵力，可梳理紊乱经脉，安抚惊惧神魂，甚至能驱散阴邪戾气，有愈沉疴之奇效。
只是这般疗愈之法，对施术者灵力掌控与心境要求更高，且需耗费大量心神，寻常并不轻用。
而一说起姑苏蓝氏的音律，就不得不提他们的另一门绝学——《问灵》。
竹影摇曳，琴音暂歇。
明月指尖轻按在犹自微颤的琴弦上，忽然抬起眼，望向正在静心调息的蓝忘机，轻声问道：“蓝湛，你很擅长问灵之术吗？”
以前在冷泉下的寒潭洞穴她曾经见过他施展过一次，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阴铁的存在。
蓝忘机闻声，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竹影与她认真的面容，点了点头道：“略通。”
“那……学这个难吗？” 明月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一丝深藏的期盼。
蓝忘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问灵之术，重在心诚，与灵力深浅、琴技高下关联反在其次。”
“需以纯净灵力为引，心神与琴音合一，方可与逝者残念或游魂沟通，然……”
蓝忘机顿了顿，看向明月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让他心头发紧：“逝者已矣，魂归天地。问灵所得，往往只是零星执念或模糊回应，如若强留或强唤，易生变数，恐反伤己身，亦扰亡者安宁。”
明月听出他语气里的劝告。
她想复活父母。
这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自她在莲花坞废墟上，用阴铁强行攫取父母那微弱得几乎消散的灵识起，便扎根心底。
她知道希望渺茫，逆天改命，复活死者，古往今来几近传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无法放弃，问灵……若能以此术，听到父母残魂的声音，确认他们的存在状态，是否就能为那渺茫的复活之路，增添一丝可能？
明月看着蓝忘机沉静的面容，那双眼睛干净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一切隐秘与不堪。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有父母的残魂，就在那枚阴铁之中。
她想知道，是否能通过问灵，与那残魂建立更清晰的联系？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只是……好奇问问。”明月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她露出一个浅笑，将话题轻轻带过。
“听起来很玄妙，不过我现在连基本的音攻都未熟练，问灵什么的，还远着呢。”
她将手重新放回琴弦上，指尖拨出一个清悦的单音：“蓝湛，这个音，我总觉得力道控制不好，你再帮我看看？”
蓝忘机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没有戳破她生硬的转移。
他依言倾身，手指虚点在她腕间，引导她调整发力：“心神放松，力由心发，而非指尖强求，想象灵力如线，随音而出……”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讲解耐心细致。
指尖隔着衣袖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力量。
明月按着他的指引，重新尝试。
琴音再次响起，在竹林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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