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颤抖着手,轻轻将滑落的白布重新拉起,想要盖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遮去一丝寒风,手指却触及到江枫眠胸口一处微硬的突起。
她微微一怔,小心地探入他染血的衣襟内侧,摸出了一支……发簪。
那是一支雕工精美的紫色玉簪,簪头被雕琢成莲花并蒂形状。
玉簪干净,未染血污,也没有丝毫损坏,显然被主人妥帖收藏。
明月愣住,等她想明白后,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这定是爹爹买来,想要送给娘亲的吧?或许是想在某个特别的日子,或许只是想让她展颜……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亲手为她戴上了。
巨大的悲伤几乎将她淹没。
明月握着那支似乎犹带父亲体温的玉簪,哽咽难言。
片刻,她擦去泪水,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进了虞紫鸢的发髻中。
玉簪衬着娘亲苍白的脸颊,竟有种泠然的凄美。
“爹,娘……” 她无声地呢喃,伏下身,额头轻轻抵在父母交握的手上,汲取着那最后一点冰冷的温度。
对不起,是女儿回来晚了……
如果知道……如果知道那一日的分别,便是诀别……我绝对不会离开莲花坞,离开你们身边。
时间紧迫,没时间让她沉浸在悲痛中。
明月忍着泪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始终随身携带的阴铁碎片。
她不知道这方法是否可行,不知道父母的灵识是否已经消散,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能保留他们一丝存在痕迹的办法。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阴铁之上,同时运转灵力,尝试与阴铁沟通,引导它去感应,收集空气中可能残留的属于父母的灵识。
这过程中阴铁本身的阴寒暴戾之气不断反噬,让她经脉如同针扎,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还好她成功了。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从江枫眠和虞紫鸢的尸身上浮起,如同萤火,飘向阴铁。
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确确实实地被阴铁吸收了进去。
明月心中一痛,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她抓住了点什么。
就在明月准备收起阴铁,考虑如何带走父母遗体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走廊传来。
明月悚然一惊,迅速闪身躲回到假山后,抱紧雪团,屏息凝神。
没过一会,一个瘦削有些畏缩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了出来。
他轻手轻脚,似乎非常紧张,四下张望,看见那两个“熟睡”的守卫时微微一愣,又侧耳听了听远处宴饮的动静,这才快速走到江枫眠和虞紫鸢的尸身旁。
透过石缝,借着远处微弱的光,明月认出了那人,是温宁。
他要做什么?
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剑,如果温宁想对父母遗体不敬,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明月愣住了。
只见他从阴影里推出一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木板车,然后小心地将江枫眠和虞紫鸢的尸身扶起。
温宁病怏怏的,力气也大不到哪去,又紧张得要命。
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江枫眠扶起一点,又去拉虞紫鸢,累得气喘吁吁。
他极其费力地将两具遗体搬上车,用杂物和白布匆匆遮掩了一下,便低着头,拉着车,朝着与宴饮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明月蹙眉看着温宁的背影。
她了解温宁的性子,知道他温软无害。
只是如今任何一点与“温”字相关的存在,都让她憎恨不已。
曾经那点因他品行和善意而生出的好感,在莲花坞的冲天火光和至亲冰冷的尸体前,荡然无存。
但现在父母的尸体是最至关重要的,无论温宁想干什么,明月都要跟上去,弄清楚他的意图。
明月最后看了一眼正厅的位置,咬了咬牙,将雪团塞进衣襟里,收敛起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温宁身后。
夜色如墨,吞噬了两个一前一后没入莲花坞更深黑暗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