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沙粒突然开始发烫。
少年攥着的狼骨星图猛地亮起,漏出的光在沙地上烧出焦痕,那些星轨纹路突然扭曲、重合,最后竟拼成了避难所里那个金属箱的锁孔形状。洛谨这才发现,定位器上的红光早已偏离了石碑的方向,正往他们来时的路倒着跳,像个被人拨动的指针。
“不对……”他突然按住少年的肩膀,应急灯的光晕里,沙地上的焦痕正在蔓延,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里渗出的不是雾,是淡红色的光——与女人箱壁上渗出的绿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两种电流在相斥。
少年的手突然僵住。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狼骨,骨片震颤的频率竟与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而他刚才清点的罐头,铁皮上印着的生产日期,全是极夜开始的那一天。“洛谨哥,”他的声音在发抖,睫毛上的冰晶突然成片坠落,“我好像……记起来了。”
记忆像被撬开的冰面,碎片里浮出的不是逃亡的画面,是间亮着白灯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少年贴电极片,狼骨星图摆在操作台中央,而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里,“蚀雾菌”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人工培育”的标注。
“这不是末日。”少年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牙齿打颤的响动,“是场实验。我们都是‘样本’——你捡的狼骨是触发器,她的菌膜是催化剂,连那些变异种……都是被光引来的实验体。”
洛谨猛地看向定位器,红光已经停在避难所的位置,闪烁的频率像在倒计时。他想起女人消失前的呼喊,那不是“对不起”,也不是“拜托了”,是“实验体编号739,启动自毁程序”。
避难所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响,不是撞击,是爆炸。浓得化不开的雾被震开一个大洞,洞里露出的不是天空,是巨大的金属穹顶,穹顶上的探照灯正齐刷刷地照向他们,光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那是被碾碎的蚀雾菌,在光柱里闪着绿火。
“星图缺的角,根本不在石碑上。”少年把狼骨塞进洛谨手里,自己转身往雾洞的反方向跑,“在我这里!他们说我的记忆是最后一块拼图,能激活极光……洛谨哥,别信光会烧人,那是骗你的!”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雾里,狼骨星图突然炸开,漏出的光在沙地上拼出完整的星轨。洛谨这才看见,星图的中心不是星,是个小小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胸口位置,刻着与少年一模一样的胎记。
穹顶的探照灯突然熄灭,极夜般的黑暗里,雾开始发光,不是蚀雾菌的绿,是真正的极光,淡紫、绯红、明黄,像无数条光带从沙地里钻出来,顺着少年跑的方向蔓延。光带所过之处,变异种发出消融的嘶鸣,连厚重的雾都在变薄,露出底下真实的沙漠——沙丘上插着块生锈的路牌,上面写着“距绿洲73公里”。
洛谨握着发烫的狼骨站在光带里,突然明白少年没说出口的话:所谓实验,从来不是为了毁灭,是有人想在绝望里逼出光来。就像此刻的极光,烧尽的是虚假的黑暗,留下的,是能踩出脚印的真实土地。
远处的雾里传来少年的呼喊,清晰得像在耳边:“洛谨哥!你看!太阳真的在雾里!”
他抬头望去,极光的尽头,雾正在退散,露出的不是金属穹顶,是真正的地平线,地平线上,橘红色的天光正一点点爬上来,像被一只温柔的手,重新拽回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