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漫过脚踝时，洛谨才发现沙漠的沙子是暖的。
他顺着少年的呼喊往极光尽头跑，狼骨星图的碎片还沾在掌心，像几粒没凉透的星火。跑过生锈的路牌时，牌子突然轻轻震颤，背面的刻痕在天光里显出来——不是字，是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绿洲的方向，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狼头，与少年胎记的形状分毫不差。
“原来早标好了。”洛谨笑了笑，笑声惊起几只躲在沙窝里的甲虫，它们背着透明的翅鞘，翅鞘上的纹路竟与星图的光轨重合，顺着天光往绿洲的方向爬。
穿过最后一层薄雾时，他看见少年正蹲在片水洼边，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往脸上凑。水洼里的倒影泛着粼粼的光，映出的不是穹顶，是真正的天空，云絮像被扯松的棉絮，慢悠悠地飘。
“洛谨哥你看！”少年举起手里的东西，是半块破碎的镜片，镜片里折射出的太阳正悬在沙丘顶，边缘镶着圈金边，“它真的在！不是实验里的假光，是会发烫的那种！”
洛谨走过去，镜片的光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缩手。少年突然指着他的掌心：“星图的碎片……在发光。”
那些狼骨碎片正顺着皮肤往一起凑，拼出的星图中心，少年的人形轮廓突然亮起，与水洼里的太阳连成一线。远处的绿洲传来水声，隐约还有植物抽芽的脆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伸懒腰。
“实验结束了吗？”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狼骨印记正在变淡，“那些变异种……还有那个女人……”
“它们不是实验体。”洛谨突然开口，想起雾里炸开的绿火，“她是在销毁蚀雾菌的母株。那些所谓的‘变异种’，其实是被菌膜控制的动物，现在光来了，它们会变回去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沙丘后传来几声悠长的嚎叫，不是变异种的嘶鸣，是狼啸，清越得像风穿过骨笛。少年突然站起来，往嚎叫的方向跑，洛谨跟着他翻过沙丘，看见一群银灰色的狼正站在绿洲边缘，领头的那只狼胸口有块浅色的毛斑，形状像极了少年的胎记。
“是它们……”少年的声音发颤，记忆里实验室的画面再次涌来——女人曾指着屏幕上的狼群数据说：“这些狼能感知星图的光，是我们最后的对照组。”
领头的狼缓步走来，用鼻尖蹭了蹭少年的手心，狼毛上沾着的沙粒里，混着几星狼骨星图的碎屑。洛谨突然明白，所谓的“实验”，从来不是人类对世界的操控，是被遗忘的自然，借人类的手，找回自己的星图。
天光彻底铺满沙漠时，狼骨碎片在洛谨掌心化作细沙，被风卷着往绿洲飘。少年跟着狼群往绿洲深处走，水洼里的太阳越升越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狼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正在被光填满的画。
洛谨望着那片正在泛绿的绿洲，突然想起极夜时少年的话——“雾里是不是藏着太阳？”
原来答案早就写好了：当世界闭上眼时，总有人会变成光，在黑暗里找到那只温柔的手，把天光重新拽回来。而那些看似诡异的巧合，那些被精心安排的线索，不过是光在说：别怕，我在找你。
他迈开脚步往绿洲走，鞋底踩着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应和远处的狼啸，又像在为这场迟来的黎明，轻轻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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