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洛谨灵敏的耳朵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他连忙找着一旁遗落的手机,结果却发现自己周围什么也没有,楼道里的烟味比窗外更浓,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洛谨踮脚踩过楼梯转角处的碎玻璃,生锈的水果刀在手里被攥得发烫,裤兜里的菱形碎玻璃硌着大腿,倒成了唯一的支点。一瞬间,洛谨自己也有些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又醒来了几次。
洛谨不停地往上走着,三楼的防盗门半敞着,门轴被什么东西啃噬得坑坑洼洼,黑褐色的痕迹沿着门框蜿蜒。洛谨贴着墙根挪过去,刀尖抵在掌心,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他听见门后有细碎的摩擦声,像砂纸蹭过水泥地。
“咔哒。”
是金属落地的轻响。他猛地推开门,刀尖直指声源处,却看见一只断了线的机械狗瘫在客厅中央,齿轮还在徒劳地转动,爪子上沾着半片干枯的叶子。
洛谨松了口气,后背却瞬间绷紧——机械狗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还没干透。
有人刚离开。
他迅速扫视房间,视线落在阳台晾着的校服上。蓝白相间的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绣着的校徽和梦中少年穿的那一件几乎重合。
“喂?”洛谨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屋里荡开,撞在墙上碎成碴。
校服口袋里掉出个东西,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是块磨损严重的电子表,屏幕暗着,背面却贴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和笔记本上的笑脸如出一辙:“第三区图书馆,有星轨图。”
洛谨捡起电子表时,表带突然亮了一下,投射出微弱的全息影像——是张潦草的地图,用红笔圈出的路线终点,正对着灰潮尚未覆盖的东郊。
远处又传来重物坍塌的轰鸣,这次更近了,像是隔壁楼的承重墙塌了。洛谨把电子表塞进裤兜,水果刀换到右手,转身时瞥见机械狗爪子下的枯叶——那是片沙漠里不可能有的、带着露珠的三叶草。
他忽然想起梦里少年说过的话:“灰潮怕活物的气息。”
楼道里的烟味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种粘稠的、带着压迫感的寂静。洛谨一步跨出防盗门,正好撞见灰雾顺着楼梯扶手爬上来,像有生命般蠕动着。
他没有后退。指尖的碎玻璃硌得生疼,梦里握住星核的灼热感竟在此刻复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要走了。”洛谨对着空气低声说,像是在跟谁告别,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沿着电子表标注的路线狂奔,穿过堆满残骸的街道时,看见灰雾里的扭曲影子在退缩——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攥在手里的三叶草。枯叶不知何时变得鲜活,叶片上的露珠在灰光里闪着星子般的亮。
洛谨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原来梦不是假的。
原来有些东西,比星核更能对抗灰潮。
他朝着东郊的方向跑去,身后的灰雾发出被灼烧般的嘶鸣。裤兜里的碎玻璃和电子表贴着皮肤发烫,像两颗正在重新点燃的星子。
至少这次,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