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谨是被呛人的烟味咳醒的。
这片沙漠的天是铅灰色的,不是清晨该有的模样。他猛地坐起身,喉咙干得发疼,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星核的酸胀感——可掌心空空,只有一旁被他卷开了的麻袋,麻袋上还蒙着层薄薄的灰。
“咳……”他猛的起身,脚踩在沙漠上的触感是真实的柔软,而非星塔顶层那片发光的地面。书桌上的课本落了层灰,墙上的地图边角卷了毛,昨晚没关的窗缝里灌进风,带着股焦糊味,把梦中星湖的清冽气息冲得一干二净。
“原来……”洛谨走到一边,猛地剁了一下自己的脚。沙漠里静得可怕,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残骸冒着黑烟,远处的高楼塌了半边,灰黑色的雾气正沿着沙漠里的铁轨残荷缓缓蔓延,像极了梦中被星轨光芒驱散的怪物。
他瞳孔骤缩——那不是梦?
可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T恤领口沾着干涸的污渍,分明是连熬了三个通宵的模样。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三天前的新闻页面,标题刺眼:“‘灰潮’扩散至第三区,专家呼吁市民待在家中”。
“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洛谨疑惑道,可是,周围没有人理他。
原来碎星沙漠的生机,星塔上的光芒,少年并肩的身影,真的只是洛谨高烧时的一场梦。
洛谨扶着窗台滑坐在地,胸口闷得发慌。梦里修复星轨的成就感还没褪去,现实的荒芜就狠狠砸了过来。他想起梦中少年最后那句话,“一起守护这片星空”,可此刻窗外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灰潮吞噬一切的嘶嘶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骗子……”他低骂了一声,指尖抠着沙漠里的一粒粒沙子,却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枚菱形的碎玻璃,不知什么时候嵌在地板里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却奇异地让他想起梦中那颗发烫的晶石。洛谨盯着碎玻璃在灰光里折射出的冷芒,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梦里能修复星轨,现实呢?
很快,他不知是从哪里传来重物倒塌的声响,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尖叫,很快又归于死寂。洛谨攥紧那枚碎玻璃,玻璃的寒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最后一点梦的余温。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睡醒时发现的手机报纸等物品旁。他随手翻开了一个本子。本子的前几页还是旅行计划,后面却不知被谁无意识似的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是星塔门上的符文,是星轨的纹路,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极了梦中少年的签名。
“守护吗……”洛谨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的字却歪歪扭扭:“先活着看到下一个清晨吧。”
窗外的灰潮又近了些,已经能看清雾气里扭曲的影子。洛谨把碎玻璃塞进裤兜,抓起桌上那把生锈的水果刀,最后看了眼笔记本上的笑脸。
或许少年从不存在,可梦里那股拼尽全力的热乎劲,此刻正从心底一点点冒出来。他拉开门,楼道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极了梦中冲向星塔时的心跳。
至少这次,没有光轨可以修复,没有星核可以依赖。但他得走下去,哪怕前方只有灰潮和废墟——就像梦里那样,哪怕知道是幻梦,也没回头过。不然,他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