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的病情反反复复,将清河殿拖入了一种漫长的压抑之中。
或许是因久病缠身心生厌世,又或许是对那夜酒后失德之事始终心存愧疚。
一日黄昏,精神稍好的雪清河忽然对正在喂药的“秋禾”开口,声音比往日温和许多:
“秋禾,你入宫伺候本王,已有十年了吧?”
千仞雪手中药勺微微一顿,垂眸恭顺应答:“回殿下,是的。”
“十年……”雪清河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听说你家中还有一位老母?”
“嗯”千仞雪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本王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拖多久。”雪清河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你是个尽心的。本王准你几日假,回去探望母亲吧。也算……全了你这十年的辛苦。”
千仞雪猛地抬头,眼中适时地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哽咽:“殿下!奴婢……奴婢不敢!殿下病体未愈,奴婢怎能……”
“去吧。”雪清河挥挥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宫里不缺伺候的人。替本王……给你母亲带些银钱,尽尽孝心。”
千仞雪叩首谢恩,肩膀微微颤动,仿佛激动难抑。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锐光——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当夜,千仞雪以“秋禾”的身份,做出一副依依不舍又归心似箭的模样,仔细交代了其他宫人伺候的注意事项后,终于在天黑前离开了清河殿。
但她并未走向出宫的方向。而是在约定的偏僻角落,与萨拉斯派来的心腹接上了头。
“情况有变。”千仞雪褪去了伪装出的悲戚,语气冷冽如刀,“雪清河突然准假,这是最好的机会。“准备行动!”
千仞雪藏在寝殿外的回廊柱后,目光紧盯着寝殿的门。
殿内的咳嗽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随后便重归寂静——她知道,雪清河已经死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死士便从后窗出来,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个裹着锦被的长物,正是雪清河的尸体。
“务必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人为痕迹。事后,将‘秋禾’也已离宫返乡,途中‘遭遇意外身亡’的消息散播出去。”
“是!属下明白!”心腹死士领命,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千仞雪需要在这里等待消息,并准备进行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彻底成为雪清河。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墙根快速消失在黑暗中,会按计划将尸体运出皇宫,让这具躯壳永远消失。
确认死士离开,千仞雪才从柱后走出,推门进入寝殿。
烛火下,床榻凌乱,还留着雪清河躺过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被浓重的药味盖过。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用于易容的膏粉。
这是她早准备好的,比“幻惑之翼”魂骨的伪装更贴近日常,不易被近距离察觉。
她动作飞快,先将膏粉均匀涂在脸上,指尖翻飞间,原本明艳的五官渐渐变得苍白清瘦,眉骨压低,下颌线条柔和,一点点勾勒出雪清河的轮廓。
接着换上早已备好的月白寝衣,寝衣的尺寸比她平日穿的宽大,正好遮住她与雪清河身形的细微差异。
最后,她运转“幻惑之翼”魂骨,柔和的金光在体内流转,微调着骨骼的间距,让站姿、坐姿都与雪清河别无二致。
连声音都变了。她清了清嗓子,发出的不再是侍女的轻柔嗓音,而是雪清河那略带沙哑、中气不足的男声:“水……”
试了两遍,确认没有破绽,她才走到床榻边,将锦被掀开一角,躺了进去。
刚调整好呼吸,模拟出病弱的浅眠状态,殿外就传来了宫人的脚步声——是到了给雪清河送宵夜的时间。
“殿下,该用些粥了。”宫人轻叩房门,声音恭敬。
千仞雪闭着眼,用雪清河的语气应道:“进来吧。”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久病的虚弱。
宫人端着粥碗走进来,见“雪清河”半靠在床头,眼神清明,便松了口气,笑着将粥碗递过去:“殿下今日精神好多了,刚奴婢还担心您又睡沉了。”
千仞雪接过粥碗,指尖微颤——这是她刻意模仿的雪清河的习惯性动作。
她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动作缓慢,符合病弱之人的状态:“今日看书久了些,倒也不困。”
宫人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殿外的琐事:“今儿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听说二殿下还去赏了花;三殿下那边也热闹,传了戏班子进宫……”
千仞雪偶尔应一声,心思却在快速运转——她要记住这些信息,要让每一个与“雪清河”接触的人,都觉得眼前的殿下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等宫人退下,她放下粥碗,走到镜前。镜中的人面容苍白,眼神带着淡淡的忧郁。
穿着宽大的寝衣,身形清瘦,正是活脱脱的雪清河。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从这一刻起,千仞雪消失了,活着的只有天斗帝国的大皇子雪清河。
而就在雪清河“薨逝”的当夜。
秋禾,在返乡途中“不幸”遭遇山匪,车毁人亡的消息,也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宫中。
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很快便被更大的事件淹没。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而这,正中千仞雪下怀。
在严密守卫的清河殿内,一场漫长的“康复”大戏拉开了帷幕。
千仞雪(雪清河)日复一日地躺在病榻上,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昏迷濒死、然后逐渐恢复生机的病人。
她严格控制着“好转”的速度,今天指尖微动,明日眼睫轻颤,后天喉间能发出一丝气音……
每一个“进步”都恰到好处,既给予外界希望,又不至于引人怀疑。
她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通过萨拉斯,疯狂吸收着关于天斗帝国的一切情报。
模仿雪清河残存书信中的笔迹,揣摩他可能的行为模式和说话习惯。
时间一天天过去。“雪清河”的状况也一天天“好转”。
从能吞咽流食,到能被搀扶坐起,再到能虚弱地开口说几个字……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月之久,漫长而自然,消弭了所有可能的疑点。
当“雪清河”终于第一次“虚弱”地召见那位老管事,用气若游丝却清晰可辨的声音吩咐殿内事务时。
所有知情者都相信——大皇子殿下,真的奇迹般痊愈了!
千仞雪站在殿内,看着镜中那张属于雪清河的、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她知道,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
她成功地杀死了他,取代了他,并且“治愈”了他。
从现在起,她就是天斗帝国的大皇子,雪清河。
而隐藏在这副病弱皮囊之下的,是武魂殿少主千仞雪的冰冷野心和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越过镜面,仿佛已看到了那些即将被她拖入棋局的对手们。
“呵呵,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