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是她？还是他

大皇子雪清河死而复生并逐渐康复的消息，如同初春的溪流。

缓慢却持续地在天斗帝国权力的冰层下流淌，悄然改变着某些格局。

清河殿虽仍被列为静养之地，但已不再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千仞雪极富耐心地扮演着“康复”的戏码。

她精确控制着每一次“好转”的幅度。

今日能被搀扶着在殿内走上半柱香。

明日便能多进半碗粥。

后日与人交谈时气色似乎又红润了一丝，说话也略连贯了些。

这些变化细微而自然，落在御医和偶尔能见到她的宫人眼中，便是大皇子殿下生命力顽强，正在一点点战胜病魔的证明。

时机逐渐成熟。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千仞雪（雪清河）

向雪夜大帝上书，言辞恳切谦卑：

清河言及蒙父皇洪福、上天庇佑，儿臣身体稍愈，渴望能亲赴殿前，叩谢父皇恩典，虽不能久立，但求片刻天颜，以慰思父之心。

这份奏章写得情真意切，又充分体现了一个病弱皇子的孝心与卑微。

雪夜大帝阅后，沉默片刻，终究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准其所奏，特许其于次日午后，在偏殿觐见。

消息传出，宫中不免又有一番细微波动。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大皇子，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次日，千仞雪精心准备。

她穿上皇子常服，颜色是素净的月白，更衬得脸色苍白。

但经由“幻惑之翼”魂骨的微调，这份苍白中又透出一丝久病初愈的、脆弱的生气。

她刻意放缓一切动作，步伐虚浮，需要两名内侍小心搀扶，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却努力。

进入偏殿，她挣脱内侍的搀扶，缓缓跪下行礼。

动作迟缓而带着明显的僵硬感，声音虚弱却清晰：“儿臣……雪清河，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寿无疆。”

雪夜大帝高坐于上，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下方这个几乎让他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儿子。

只见他确实清瘦得厉害，跪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也差，但那双眼睛……

似乎比以往病中死气沉沉的模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静和澄澈，不再是全然的浑浊与绝望。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看你气色，倒是比先前好些了。御医怎么说？”

“谢父皇关怀。”千仞雪在内侍的帮助下艰难起身，微微喘息着回答。

“御医说，儿臣此次……能捡回性命，实属万幸。但根基损毁太甚，非……非数年温养，难以恢复如初。如今……每日仍需服药针砭，只是精神……稍胜从前些许。”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依旧病弱的事实，又暗示了缓慢好转的趋势，语气谦卑而恭顺。

雪夜帝又问了几句调养细节和日常起居，千仞雪一一谨慎应答。

偶尔还会因气力不继轻微咳嗽，完美维持着病弱但神智清醒的形象。

这次短暂的觐见时间不长，却意义非凡。

它向外界正式宣告：大皇子雪清河，不仅活着，而且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理智和行动能力，重新进入了皇帝的视野。

有了这次成功的铺垫，千仞雪的下一步计划便顺理成章。

（雪清河，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而带价就是整个天斗归于武魂殿）

又休养了一段时日后，她再次上书，言辞更加恳切，表示虽体弱难以承担重任。

但身为皇子，不能长久置身国事之外，恳请父皇允准他偶尔列席朝会。

即便只能旁听，也好过在宫中虚度光阴，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心，聆听圣训，感受国事。

这份奏章再次打动了雪夜大帝。对于一个父亲而言，看到一个儿子在重病后仍有如此上进之心，总是欣慰的。

他再次准奏，特许雪清河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可列席朝会，但免其跪拜之礼，并设座于殿柱旁侧，以示体恤。

第一次列席朝会的日子，千仞雪做足了准备。

她依旧是一身素淡皇子袍服，在内侍搀扶下，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入那庄严恢宏的金殿。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朝臣的目光。好奇、探究、同情、审视……各种视线交织在她身上。

“大皇子竟然痊愈了？这...这怎么可能啊”

“之前听说快不行了，连陛下都准备白事了，这大皇子还真是命大”

“那太子之位的竞争...又要再多一位，这可不好站队了”

她微微垂着眼，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只是努力挺直那看似单薄的脊背，向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示意。

然后在指定的、不甚起眼的座位上缓缓坐下，随即仿佛力竭般轻轻喘息了一下，取出绢帕掩口低咳了两声。

整个过程中，她完美展现了一个久病皇子初入朝堂的勉强、不适与努力坚持。

朝会的内容繁杂而冗长。千仞雪看似虚弱地靠着椅背，半阖着眼，仿佛在强打精神倾听，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将每一位发言大臣的官职、姓名、立场、奏对内容都清晰记下，并与萨拉斯提供的密报相互印证，快速分析着朝堂上的势力分布和暗流涌动。

她看到二皇子雪洛川意气风发地陈述边境军务。

看到三皇子雪海藏就财政赋税问题与户部官员辩论。

也看到四皇子雪崩站在队列后方，一副神游天外、百无聊赖的模样。

（跳梁小丑……）她在心中冷笑，（你们的表演，不会太久了。）

她没有发言，全程沉默。

直到朝会临近结束，雪夜大帝似乎无意间问及一句关于南方水患后民生恢复的琐事，几位大臣回答均不得要领。

千仞雪看准时机，忽然用那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父皇……儿臣卧病时，偶翻旧籍，见前朝应对类似灾情，似有‘以工代赈’之策……或可……参考一二？”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殿内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内容简短，点到即止，既显示了她并非完全昏聩，又丝毫不越矩，完全符合一个旁听皇子偶尔的、谨慎的补充。

雪夜帝目光微动，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其他皇子和大臣们也纷纷侧目。

“看来清河殿下有望啊...”

朝会结束后，千仞雪在内侍搀扶下，缓缓随着人流退出鎏金殿。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些未曾消失的打量目光。

她知道，从今天起，“雪清河”这个名字，在天斗帝国的权力版图上，不再仅仅是一个病弱的符号。

他已经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场游戏的牌桌之上。

虽然依旧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但牌局，已然因她的入场，而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一步，走得很好。接下来，该慢慢把手伸向牌桌中央了。

——

“雪清河？还是...千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