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

藤蔓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东西潜伏在暗处。

大黄匍匐在地，喉咙持续发出低沉的咆哮，锋利的犬齿若隐若现。

张小鱼侧身贴在岩壁边缘，枪口对准洞口，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融进阴影之中。他没有贸然开枪，怕枪声引来大批日军追兵。

片刻之后，外面的响动渐渐消散，只剩下山林呼啸的风声。

“是野兽。”张小鱼低声判断，面罩下的嗓音沙哑，“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已经退走。”

洞内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齐铁嘴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简枝，借着微弱天光看见她小臂包扎的布条已经洇出淡淡的血色，眉头又拧了起来。却碍于旁人在场，不能上前过多过问，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穿透山林，驱散了深夜的浓稠黑暗。

“出发，东裂谷。”张启山低声下令。

众人收拾装备，检查枪械、绳索、火折子与防毒面罩。吴老狗拍拍大黄的脑袋，大狗嗅了嗅风向，率先钻出山洞，在前方探路。

一路沿着山壁缝隙穿行，山石嶙峋，脚下尽是湿滑青苔。简枝手臂的伤口每动一下就传来刺痛，她咬牙隐忍，尽量不拖队伍后腿。

行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峡谷豁然展开。

巨大的裂谷横亘眼前，崖壁上布满风化的裂痕，谷底雾气氤氲，弥漫着一股古墓特有的腐朽土腥气。

“就是这里。”简枝站在崖边，抬手指向半腰一处被灌木遮掩的黑黝黝洞口，“早年土夫子挖出来的盗洞。”

那盗洞嵌在崖壁之间，洞口被乱枝腐叶半掩，从外面几乎很难发现。

张小烬翻开手中卷宗比对崖壁地貌，缓缓点头：“位置吻合，就是这里。只是时隔多年，不知道内部是否已经塌方。”

张启山目光沉沉望向那处洞口：“小鱼。”

“属下明白。”

张小鱼扣好面罩，腰间短刀出鞘，身形一跃，踩着崖壁凸起岩石，灵巧向盗洞攀去。黑色身影在灰白岩壁之间起落，转瞬便抵达洞口。

他拔出短刀拨开挡在洞口的枯枝，向内投掷一块碎石。

石块滚落，许久才传来沉闷回响，没有立刻塌方的迹象。

“可以通行。”张小鱼的声音从半崖上传来。

众人依次借助绳索攀爬到盗洞入口。

站在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朽木、腐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腥甜。

齐铁嘴取出铜钱，指尖三枚铜钱落地，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卦象落地，他脸色微沉。

“大凶之卦。墓内煞气极重，万事小心。”

吴老狗把大黄留在洞口外：“你守在这里，若看见日军过来，立刻吠叫示警。”

大黄呜咽两声，乖乖趴在灌木丛里，目光警惕盯着峡谷来路。

所有人戴好简易防毒面罩，点燃火折子。昏黄火光摇曳，照亮盗洞内部。

盗洞通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弓背前行，四周泥土松散，头顶不停有细碎泥土簌簌往下掉落，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简枝走在队伍中段，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护着受伤的胳膊。岩壁泥土蹭在伤口纱布上，刺痛一阵阵传来。

张小烬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木炭，一边走一边在岩壁上做标记。

“隔世楼格局复杂，幻境重重，做好记号，防止我们迷失在墓道之中。”

张小鱼走在最前方开路，短刀拨开蛛网与腐烂的骸骨碎片。地面散落着许多旧时代土夫子的残碎器具，还有几具早已腐烂发黑的尸骨，应当是早年闯墓殒命的人。

看见地上遗骸，简枝脚步微微一顿。

齐铁嘴就在她身后，察觉到她脚步停滞，低声宽慰：“别多看，守好心神，这座墓最擅长扰人心神。”

火光跳动，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往前穿行百余米，松散的盗洞泥土消失，脚下换成平整巨大的青石板。

他们真正踏入隔世楼古墓内部。

高大恢弘的墓道向前无限延伸，两侧石壁雕刻满古老壁画，色彩虽已经斑驳，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图案：张家先民、穷奇图腾、还有无数走入墓中，陷入幻境的人。

石壁缝隙中，长着幽绿诡异的苔藓，火折子的火光照上去，泛出幽幽冷光。

张启山举起火折子，看向两侧壁画，神色凝重：“这便是隔世楼。401部队，应当就是从正门进来，落入机关。”

就在此刻。

简枝手中罗盘，刚刚稍微稳定的磁针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小心！”她骤然出声。

脚下青石板传来细微“咔哒”一声轻响。

吴老狗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身旁简枝的胳膊，猛地将她向后拖拽。

就在离开的一瞬间，方才立足的石板骤然向下陷落。密密麻麻锋利的青铜弩箭，从石壁孔洞如雨一般倾泻而出！

嗖嗖嗖嗖——！

金属破空之声刺耳，无数弩箭钉在地面石板上，箭尾不停震颤。若是慢上半息，整个人就要被射成筛子。

简枝被拽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上，受伤的手臂狠狠磕到石墙，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脸色霎时发白。

“简枝！”齐铁嘴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

张小鱼已经快步跨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另一侧胳膊，面罩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手掌力道克制，避开她包扎好的伤口。火光映在他黑色面罩上，只露出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吴老狗也皱起眉：“都怪我，拽你的时候力道太猛。”

张小烬快速上前，用火折子照向她的手臂，纱布已经再度被鲜血浸透。

张启山扫视满地林立的青铜弩箭，沉声道：“这里只是第一道机关，后面的凶险只会更多。”

齐铁嘴站在原地，看着旁人围在简枝身边，心底五味翻涌。他是师父，可在生死关头，他却慢了一步。师徒的身份，像一道无形枷锁，将他拦在外面。他攥紧折扇，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晦涩的痛楚。

简枝缓过那阵剧痛，咬着唇轻轻摇头：“无妨，只是磕碰，骨头没事。”

她抬眼望向石壁上的壁画，目光落在弩箭机关触发的石刻铭文上，忍着疼痛上前两步，火光映照在石刻之上。

“这是触发式地弩。”简枝指尖隔空划过石壁古字，“脚下石板分活板与死板，踩错即触发。壁画上有提示符号，我们跟着壁画标记的石板走，就能避开这一片机关。”

张小烬立刻凑过来，对照卷宗核对铭文：“没错，这是张家分支的护墓机关。”

张启山点头：“简枝，你带路。”

于是简枝忍着手臂伤痛，辨认壁画之上隐秘符号，一步步辨认安全石板，带领众人缓缓穿过这片死亡机关地带。

张小鱼走在她身侧半步，时刻戒备两侧石壁孔洞，一旦再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穿过弩箭阵，墓道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众人眼前。

石门之上，雕刻着巨大穷奇浮雕，面目狰狞可怖。石门缝隙之中，源源不断涌出淡淡的白雾，阴冷诡谲，雾气飘来，让人头脑微微发昏。

齐铁嘴折扇唰的展开，脸色彻底沉下：“是迷幻瘴气，吸入过多，便会坠入墓中的幻境。”

石门之后，便是隔世楼真正的主墓室区域。

而那层白雾背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窥视着闯入墓穴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