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边关的日子定在五月初。
京城已经入了夏,可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凉。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镇渐渐变成了苍茫的原野。
顾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天高地阔,大片的荒原在日光下泛着黄绿色的光,远处有群山连绵起伏,山巅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冷冽而清新。
“看什么呢?”叶限从她身后探过头来。
“看风景。”顾昭宁放下车帘,“京城没有这样的景致。”
叶限笑了笑,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等到了边关,这样的景致你天天都能看到。到时候看腻了可别怪我。”
“不会腻的。”顾昭宁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笑意,“只要你在,什么景致我都看不腻。”
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雁门关。
雁门关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关城,城墙高耸,砖石厚重,历经了上百年的风霜雨雪,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城头上插着叶家军的旗帜,深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昭宁下了马车,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关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这就是叶限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这就是他守了几个月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限。
他正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叶”字大旗,嘴角微微弯着,眼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感——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这座城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昭宁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叶限低下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嗯,回家。”
驻守雁门关的日子,和京城完全不同。
京城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应酬不断。边关却清冷寂寥,每天听得最多的不是车马声,而是风声和号角声。
可顾昭宁觉得,她更喜欢这里。
在京城的时候,叶限是长兴侯世子,是朝廷功臣,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他要在众人面前保持得体,要在应酬中进退有度,要应付各方的打量和试探。可在这里,他只是叶限——一个戍边的将领,她的丈夫。
他每天清晨起来操练士兵,上午处理军务,下午巡视城墙,傍晚回来陪她吃饭。他会在晚饭后牵着她去城外散步,指着远处的山告诉她哪座山上有什么,指着天空的飞鸟告诉她那是什么品种。他会在夜里把她裹进怀里,用带着薄茧的手掌摩挲她的后背,低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顾昭宁喜欢这样的日子。
清冷,却温暖。寂寥,却安心。
她开始学着适应边关的生活。
这里不像京城有那么多绣娘和裁缝,她就自己动手缝补衣裳。这里不像京城有那么多点心和零嘴,她就自己学着做。这里冬天漫长而寒冷,她就提前囤好煤炭、缝好棉衣、酿好驱寒的药酒。
叶限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有时候会忍不住笑:“我娶了个管家婆回来。”
顾昭宁瞪他一眼:“管家婆怎么了?没有管家婆,你冬天就得冻死。”
叶限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冻死也值了。”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顾昭宁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叶限闷笑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