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龙卷风冲天而起的瞬间,整片桃林都在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桃夭将自己千年修为催动到极致之后,与整片桃林的灵力共鸣所引发的天象。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飞刀,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花瓣与花瓣之间的空隙中,填满了桃夭的灵力,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杀场。
两个离得最近的修士躲闪不及,被卷入花雨之中。他们拼命催动护体灵力,可那些花瓣无孔不入,像是有生命一样,专找他们防御的薄弱处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护体灵光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花瓣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啊——”
惨叫声中,两人浑身是血地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修士见状,齐齐后退了数步,面露惊色。
他们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纪伯宰身边有个桃花妖,但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妖——修炼千年又如何?在合虚六境,千年修为算不得什么,随便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轻松对付。
可他们没想到,这个桃花妖和这片桃林之间的联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这片桃林不是她住的地方。
这片桃林,就是她。
“小心那个妖女!”有人喊道,“她在用这片桃林的力量!”
明正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花雨逼退的众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桃花龙卷风中心的桃夭,沉声喝道:“分出一队人去对付那个桃花妖,其他人跟我拿下纪伯宰!”
“是!”
五名修士脱离主战场,朝桃夭扑来。
桃夭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漫天花瓣分出一半,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厚厚的花墙,挡住了那五人的第一波攻击。可对方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花墙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开始出现裂痕。
她咬着牙,拼命往花墙中灌注灵力,花瓣一片接一片地碎裂,又一片接一片地填补上去。
她不能退。
她退了,纪伯宰就要一个人面对十几个人。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那边,纪伯宰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受伤。可他的灵力消耗太大了——从结界碎裂到现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击退了七个人,可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明正辉一直没有出手。
他站在战圈之外,冷冷地看着纪伯宰在人群中厮杀,眼底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在等——等纪伯宰的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等他露出破绽,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纪伯宰知道他在等。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又是一掌拍飞一个修士,纪伯宰的后背空门大开。明正辉的眼睛猛地一亮——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纪伯宰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那一掌带着十成的灵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若是被打实了,纪伯宰就算不死,也要废掉半条命。
可纪伯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明正辉的掌风即将触及他后心的那一瞬间,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要害。那一掌擦着他的左肩拍了过去,虽然没有打实,可掌风依然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花飞溅。
纪伯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纪伯宰!”桃夭看到了那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撤去花墙,双手猛地向上扬起,整片桃林的桃花在同一时刻离开了枝头,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冲天而起!千万片花瓣在天空中汇聚,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辰,将整片桃林笼罩在一片绯红色的穹顶之下。
那五名正在攻击她的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桃夭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漫天桃花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是朝着那五人,而是朝着——桃林中的每一个敌人。
每一片花瓣都被她的灵力灌注,锋利如刀,快如流星。那些修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来抵挡花雨,攻击纪伯宰的力度顿时减弱了三分。
纪伯宰趁机喘息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片绯红色的穹顶,又看了一眼站在花雨中心、面色苍白如纸的桃夭。
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他看得出来——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眼睛虽然还亮着,可那亮光底下是深深的疲惫。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操控一次花雨,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一炷香。
纪伯宰的眼睛暗了下去。
那种暗不是疲惫,不是绝望,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出现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银白色。
灵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灵力,而是一种狂暴的、吞噬一切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力量。
“纪伯宰!不要!”桃夭认出了那种状态。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灵脉。
那天在极星渊的密室外面,她见过一次。可那次只是短暂地燃烧了片刻,就被他压了下去。而这一次,他没有压。
他在主动燃烧自己的灵脉。
“住手!”明正辉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燃烧灵脉你会死的!”
纪伯宰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个银白色的光球。那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出的灵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你要杀我,”纪伯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那就来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毁了这里。”
光球从他的掌心脱离,缓缓升上天空。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桃林,照亮了周围的山川,照亮了方圆百里内的每一寸土地。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大地都在呻吟。
明正辉看着那个光球,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后退了一步。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从未在人前失态的尧光山神君,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人犹豫。那些修士收起法器,转身就跑,狼狈得像是在逃命。明正辉也在其中,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纪伯宰。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终,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桃林恢复了安静。
只剩风声,和花瓣落地的簌簌声。
纪伯宰站在原地,银白色的光球从他掌心消散,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渐渐恢复了黑色。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玉像。
他晃了一下。
桃夭冲过去,在他倒下之前扶住了他。
“纪伯宰!纪伯宰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他的脸上、衣襟上。
纪伯宰靠在她肩上,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别哭。”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我没事。”
“你骗人!”桃夭哭着喊,“你在燃烧灵脉!你怎么可能没事!你是傻子吗?你是疯子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伯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落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闭上了。
“纪伯宰!”
桃夭抱着他,跪在铺满桃花瓣的地上,放声大哭。
满山的桃花在这一刻全部凋零了。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