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纪伯宰带回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了漫山的花瓣。他的身体很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松手,不敢去想如果他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她把纪伯宰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桃林深处那间小小的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个小小的院子。她平时一个人住觉得刚好,现在多了一个人,忽然觉得逼仄了许多。
她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药箱。可她的药箱里只有一些治疗皮外伤的普通丹药,对纪伯宰现在的状况根本没用。
他烧得很厉害。
皮肤烫得像火炭,可他的嘴唇是紫色的,手指是冰凉的。他的灵脉像是一条被洪水冲垮的河道,到处都是断裂和淤塞,灵力在里面乱窜,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桃夭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安抚他狂暴的灵脉,可她的灵力太弱了——经历了今晚那一战,她的灵力也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压制纪伯宰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那股力量弹开,最后一次甚至被反噬得吐了血。
“不行……这样不行……”她跪在床边,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纪伯宰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微弱,灵脉的断裂处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桃夭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疯狂、不计后果、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木屋,跑到古桃树下。古桃树的枝干在今晚的大战中受了重创,桃花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颤抖。
桃夭将双手按在古桃树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树根深处。
那里藏着一颗种子。
那是这片桃林的源头——千年之前,她还是一株小树苗的时候,从母树上落下的一颗种子。那是这片桃林最核心的生命力所在,是她和这片桃林之间最深的羁绊。
桃夭将那颗种子从树根深处取了出来。
种子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粉色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她捧着那颗种子,走回木屋,在纪伯宰身边坐下。
“纪伯宰,”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上次说,这片桃林你护了。”
“那我也要护你一次。”
她将那颗种子放在纪伯宰的眉心。
种子接触到他的皮肤的那一刻,忽然融化了,化作一道粉色的光芒,没入了他的眉心。
桃夭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也沉入了他的灵脉之中。
这一次,她不是用灵力去安抚那些狂暴的力量,而是用自己与桃林同根同息的生命力,去修补他断裂的灵脉。
那颗种子里的生命力,是她修炼千年的根基。把它给了纪伯宰,就等于把她千年修为的根基给了他。
这比燃烧灵脉更疯狂。
燃烧灵脉还有救,只要及时停下,修养个几年还能恢复。可把根基给别人,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灵力会消散,人形会维持不住,她会变回一株普通的桃树,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桃夭知道后果。
可她没有犹豫。
一道粉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流向纪伯宰,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将两个人的生命连在了一起。纪伯宰体内狂暴的灵力在接触到那股粉色光芒时,渐渐安静了下来。断裂的灵脉被一点一点地修补,淤塞的灵力被一点一点地疏通。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他的心跳恢复了力度。
可桃夭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花白,她的皮肤从光滑变得干枯,她的身体像是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花瓣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飘落,不是那种鲜活的、带着光泽的粉色,而是枯黄的、没有生机的褐色。
她撑不住了。
在纪伯宰的灵脉完全修复的那一刻,桃夭的身体化作了一片花瓣,轻轻地飘落在纪伯宰的胸口。
那片花瓣是枯黄的,边缘已经卷曲,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都会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