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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提灯

快穿攻略:影帝们的情感纠葛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段胥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月光下那个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鬼王来了。鬼王来找他了。

贺思慕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在土地神像前的石台上坐下来。玄色的衣袍铺展开来,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彼岸花。她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石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进来?外面冷。”

段胥这才回过神来,慢慢走进庙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下,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你说我娘的事?你知道我娘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贺思慕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八百年来,三界之中,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我娘到底死没死?”段胥问得急切,声音都在发抖。

贺思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来放在石台上。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用的是篆书,段胥勉强能认出几个。

“这是你娘的生平,”贺思慕说,“生死簿的抄本。你自己看。”

段胥扑过去,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手越来越抖,到了最后,帛书从他手中滑落,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生死簿上写着:沈氏,永安元年生,永安二十六年卒。

卒。死了。

“不……”段胥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

“生死簿不会错。”贺思慕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你娘确实已经死了,死于永安二十六年七月初九,死因是——”

她停顿了一下。

段胥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贺思慕看着他的眼泪,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活人的眼泪了。幽冥的鬼魂也会哭,但鬼魂的眼泪是凉的,不像活人的眼泪,还带着温度。

“死因是,被镇妖司的人带走后,以妖邪之名处决。”她说完这句话,石台上的帛书忽然自燃,化为灰烬。

段胥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庙墙的角落,与那些盘踞在暗处的阴影纠缠在一起。

贺思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段胥慢慢抬起头。

“你娘不是普通人,”贺思慕说,“她是妖。确切地说,她是狐妖,修炼了五百年的白狐。她嫁给你的父亲段明远,生下了你,所以你身上也流着一半的妖血。”

段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妖。他是半妖。

难怪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有时候在梦里,他能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从月光下跑过,跑进一片开满花的山谷。

那是他娘吗?

“你娘的妖丹在处决时被镇妖司夺走,至今下落不明。”贺思慕蹲下身,与他平视,“妖丹是妖族修炼的根本,只要妖丹还在,你娘就还有一线生机。”

段胥的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我娘还能活过来?”

“妖丹不灭,妖族不死。如果你能找到你娘的妖丹,以你的血为引,确实有可能让她复活。”贺思慕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镇妖司隶属于天庭,掌管天下妖族事务。你娘的妖丹被夺走后,被存放在镇妖司的万妖塔中。那万妖塔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就算是天庭的仙官,没有北阴帝君的令谕也进不去。”

段胥沉默了。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半妖少年,没有修为,没有背景,连一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要闯入天庭镇妖司,从万妖塔中盗出一颗妖丹,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沉默的时间很短。

“你要我做什么?”段胥抬起头,看着贺思慕,声音稳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你来告诉我这些,不是没有条件的,对吗?”

贺思慕微微眯眼。

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你很聪明,”她站起身,衣袍的下摆拂过段胥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段胥微微一颤,“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她转过身,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幽冥的鬼火。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你修为,给你兵器,给你进入万妖塔的方法。我甚至可以亲自出手,帮你挡下天庭的追兵。”

“条件呢?”段胥问。

贺思慕转过身来,月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忘川水下看不见的暗流。

“条件很简单,”她说,“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贺思慕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

“你的命。”

段胥愣住了。

“不是现在,”贺思慕收回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你帮你娘复活之后,我要你这条命。到时候,你跟我回幽冥,做我鬼王座下的阴兵,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破庙里再次安静下来。

段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贺思慕以为他拒绝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过的人,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好,”他说,“我答应你。”

贺思慕怔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面对死亡时的样子——恐惧、挣扎、哀求、咒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签下卖身契的时候,笑得这么轻松。

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不怕?”她问。

“怕什么?”段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仰头看着她,“怕死?我不怕死,只怕白活一场。”

贺思慕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八百年来从未动摇过的心防上,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好。”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贺思慕的人了。我会教你修炼之法,给你七年的时间。七年之后,你随我上天庭,取妖丹,救你娘。”

“七年?”段胥皱眉,“能不能快一点?我娘等不了那么久。”

“七年已经是极限。”贺思慕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修炼是吃饭喝水?就算有我相助,七年时间让你从凡人修到能闯万妖塔的境界,已经是逆天而行了。”

段胥不再多说,抱拳行礼:“多谢鬼王殿下。”

贺思慕没有应声,只是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符咒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段胥的眉心。

段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撑开了,又疼又痒。他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金光散去,他发现自己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庙里的每一粒尘埃,每一道裂纹,都清晰得像刻在眼睛里。他甚至能看到贺思慕身上缠绕着的那些细如发丝的黑色雾气——那是幽冥的气息。

“这是引气入体的法门,”贺思慕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按照此法修炼,不可间断。七日之后,我会再来。”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中。

段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破庙,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她留下的痕迹。

“七年。”他低声说,然后笑了。

七年之后,他要去天庭,去那个夺走了他娘的地方,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鬼王要他这条命,那就给她。

反正他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