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苏云浮指尖轻轻拂过那温润的玉盒边缘。苏暮雨的情况，算不算“万不得已”？蛊毒入心，取药凶险，后续疗伤更是九死一生。她沉默片刻，最终将玉盒也小心地收入布囊深处。

离开药库时，天色又阴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陈老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沉重的库门，吱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拖得老长。

回“济世堂”的路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不是明目张胆的窥探，而是隐在廊柱后、窗缝间、假山阴影里的视线，带着揣度、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苏暮雨重伤，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河，表面涟漪之下，不知多少蛰伏的势力在重新评估，蠢蠢欲动。

苏云浮恍若未觉，脚步频率丝毫未变。直到走近“济世堂”所在的小院，她才看到院门外的石阶旁，站着一个人。

是苏烬。分舵里年轻一辈中颇为出色的刀手，也是苏昌河较为信重的人之一。他抱臂倚着门边的石鼓，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焦躁，额角有一道新鲜的、刚刚止住血的擦伤，衣袖上沾着泥泞和暗色的污迹。

看到苏云浮，他立刻站直了身体，上前两步，却又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

苏云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等他开口。

“云浮姐，”苏烬的声音有些干涩，视线飞快地扫过她手里的布囊，“昌河哥让我来……取点伤药。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昌河哥一早出去了，去……找您说的那味药。”

赤阳参。苏昌河动作果然快。

苏云浮点了点头：“进来吧。”她推开院门，率先走进去。

诊室内，苏暮雨依旧安静地躺着，似乎又睡着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苏烬跟进来，看到榻上的人，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敬畏，也有一丝后怕。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苏云浮将布囊放在桌上，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处理你的伤。”

苏烬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臂和额角，这才反应过来，顺从地坐下。苏云浮打来清水，用干净布巾替他清洗额角的伤口。那伤口边缘不规则，带着擦伤和灼痕，不像寻常刀剑所伤。

“怎么回事？”她一边上药，一边问，语气寻常。

苏烬咬了咬牙，低声道：“昨晚昌河哥带我们去清理落月峡的痕迹，遇上了埋伏。不是血傀宗的人，身手路数……很杂，但配合默契，像是……像是专门等着我们清理战场时杀个回马枪。我们折了两个弟兄，昌河哥也……”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说。”苏云浮剪断绷带，手法利落地包扎好他额角的伤。

“昌河哥左肩中了一箭，箭上有毒，但他自己处理了，没让我们声张。”苏烬语速加快，“今早天没亮他就独自出去了，只说去取药，让我们看好家，尤其……尤其注意暮雨哥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