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檐角滴落的残雨显得更加清冷。苏云浮离开“济世堂”,素色的斗篷下摆掠过湿润的青石板,步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前往药库的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弟子,看到她,都下意识地让开路,低声唤一句“云浮姐”,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她来的方向——暮雨哥重伤的消息,显然已在暗河这潭深水里漾开了波纹。
药库位于分舵西侧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有专人把守。守库的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者,姓陈,见到苏云浮,浑浊的眼睛抬了抬,也没多问,只按规矩验了她的令牌,便放她进去。
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数百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苦的,辛的,香的,腥的。高大的木架林立,上面密密麻麻摆满各式各样的匣子、陶罐、玉盒。苏云浮对这里了如指掌。她径直走到存放解毒药材的区域,仰头扫视,手指划过几个贴着“七叶断肠草”、“百年蛇蜕”、“朱砂泪”标签的格子,取下所需的份量,用油纸仔细包好。
抑蛊的辅药并不算特别罕见,但配伍要求极其苛刻,用量差之毫厘便可能适得其反。她一边挑选,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药性相生相克。赤阳参是至阳主药,用以激发气血,焚烧蛊卵,但苏暮雨此刻伤势沉重,阴寒内力又几乎耗尽,虚不受补,必须用大量阴寒辅药反佐调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既催发药效,又不至于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被阳火烧穿。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她的“冰魄寒髓针”或许能辅助引导,但风险依旧很大。
将所有辅药包好,放入随身的布囊,她顿了顿,走向库房最深处一个上了三重铜锁的阴沉木柜。这里是存放真正珍稀、甚至带有一定危险性的药物所在。她取出另一把贴身收藏的钥匙——这是师父去世前单独交给她的——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只并排放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她取出左边那个,打开。盒内衬着明黄色的丝绸,上面躺着三片薄如蝉翼、通体赤金、隐约有流光转动的叶片。
“金风玉露”。并非毒药,也非治伤圣品,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短时间内极大激发人体潜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奇药。药效过后,代价是长达数月的极度虚弱,甚至可能损伤根基。师父当年叮嘱,非生死一线、万不得已,绝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