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新娘,月下穿针忙,
血色嫁衣自己长。
披上它的人啊,
从此夜夜数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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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被昨晚的绿火吓褪了色,惨白地铺在梵家老宅的庭院里。
红绸还挂着,但喜气已经散了,只剩一地狼藉的彩纸和打翻的糕点。
边伯贤蹲在正厅门槛边,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捻起一撮灰烬。
他眯起眼对着光看了三秒,吹了声口哨,站起身,朝身后挥挥手。
边伯贤“石灰粉混磷粉,泰亨,来看这个——加热就会发绿光,老把戏了。”
金泰亨从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里走出来,白大褂下摆沾了点泥。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点灰烬闻了闻,低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金泰亨“还有微量曼陀罗花粉。吸入会导致轻微幻觉,配合低频音波——”
他转头看向姜太显。
金泰亨“你昨晚检测到的那个频率,是多少来着?”
姜太显“17到25赫兹。”
姜太显“人类听不见,但会影响前庭系统,产生晕眩和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姜太显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波形图。
沈执星蹲在旁边吃第三个豆沙包,含糊不清地插嘴:
沈执星“所以那些绿火和镜子里的女鬼,都是机关加药物?”
崔杋圭“一部分是。”
崔杋圭的声音从回廊阴影里传来。
他靠着柱子,脸色还是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崔然竣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杯口插着根草莓色的吸管。
崔杋圭瞥了一眼吸管,皱眉。
崔杋圭“你当我是小孩?”
崔然竣“病人要补充蛋白质。”
崔然竣把杯子塞他手里。
崔然竣“而且你昨天灵力消耗那么大,现在嘴硬给谁看?”
崔杋圭“给你看。”
崔杋圭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随即皱眉。
崔杋圭“……太甜了。”
崔然竣“我加了蜂蜜。”
崔杋圭“多事。”
边伯贤看着这对情侣,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金泰亨淡定地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他面不改色地说:
金泰亨“取证,现场所有人状态都要记录。”
崔然竣耳根泛红,咳嗽一声转向边伯贤。
#崔然竣“所以,伯贤哥,现场还有别的发现吗?”
边伯贤“有啊。”
边伯贤走到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
边伯贤“镜子后面有夹层,藏着个小投影仪——远程操控的。”
边伯贤“还有那些蜡烛,烛芯都被换过,里面埋了化学包,受热就会反应。”
边伯贤“但这些只能解释绿火和投影。影子扭曲……那个解释不了。”
崔杋圭“灵力场干扰。有人在现场释放了强烈的负能量,放大了药物的致幻效果。而且——”
他走到镜前,指尖轻触镜面。
淡蓝色的灵蝶从他袖中飞出,在镜面上停了三秒,翅膀突然变成暗红色。
崔杋圭收回手。
崔杋圭“镜子里确实有东西待过。”
崔杋圭“不是投影,是真正的灵体。只是被人为引出来了。”
庭院另一头传来骚动。
崔秀彬带着休宁凯穿过警戒线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员。
休宁凯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灰蓝色眼睛在晨光下像蒙了层雾。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工具箱,看见崔杋圭时点了点头。
崔秀彬开口解释,声音温柔:
崔秀彬“凯说现在可以鉴定嫁衣。梵小姐同意了。”
龚俊“条件是我也要在场。”
龚俊从内院走出来,换了身简单的休闲装,眼下有浓重的黑青色。
他朝众人点点头。
龚俊“星儿醒了,但状态还是不好。医生说惊吓过度,需要静养。”
段希佳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看见崔然竣时眼睛亮了一下,但瞥见崔然竣自然地伸手去捋崔杋圭耳边的头发,又黯了下去。
段希佳“那个……镜子女鬼的事,警方会保密吧?星儿还要办婚礼的……”
舒闻“婚礼还要办?”
舒闻尖叫着从厢房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舒闻“昨天都闹鬼了!我的职业生涯已经完了——‘那个办过灵异婚礼的设计师’——以后谁还敢请我!”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
姜太显“根据数据,猎奇心理会让你的业务量反而增加37%。前提是你活过这次事件。”
舒闻?
舒闻“……你这算安慰吗?”
姜太显“算客观分析。”
沈执星吞下最后一口豆沙包,举手提问:
沈执星“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查案?找真凶?还是——”
她话音未落,缪寻阳端着茶盘从正厅侧门走出来。
这位管家今天依然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笑容标准。
他把茶盘放在石桌上。
缪寻阳“各位辛苦了。小姐吩咐准备些茶点。另外……”
他看向龚俊,声音压低。
缪寻阳“律师蒋裕先生到了,在书房等您。说是关于遗嘱的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龚俊“我这就去。”
龚俊眉头微皱,点点头。
他转身时,崔然竣突然开口:
#崔然竣“龚先生。”
龚俊“嗯?”
#崔然竣“例行询问。”
崔然竣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表情切换成公事公办的严肃模式。
#崔然竣“昨晚正式婚礼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现场安静了一瞬。
龚俊愣了愣,随即苦笑。
龚俊“崔队长怀疑我?”
#崔然竣“程序而已。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问。”
龚俊“……我在东厢房准备,和希佳、舒闻对流程。大概六点到七点半之间。之后就去正厅等新娘了。”
段希佳连忙点头。
段希佳“对对,我一直在,可以作证!”
舒闻“我也在!我还因为龚老师不肯戴我设计的胸花跟他吵了五分钟——啊这不是重点!”
崔然竣记录着,头也不抬。
#崔然竣“那么,你知道嫁衣有异常,为什么还让梵小姐穿?”
这个问题很尖锐,龚俊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龚俊“是星儿坚持要穿。她说如果真有人想用这种方式吓她,那她更要穿,看对方还能耍什么花招。”
#崔然竣“很勇敢。但也鲁莽。”
崔然竣合上本子,转身看向崔杋圭,语气瞬间软化:
崔然竣“崔调查员,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崔杋圭正盯着缪寻阳的背影——管家在收拾打翻的茶具,动作流畅得像个机器。
听到崔然竣的话,他收回视线。
崔杋圭“缪先生。”
缪寻阳“崔先生请说。”
缪寻阳转身,笑容不变。
崔杋圭“你昨晚在哪里?”
缪寻阳“我在后厨监督上菜。七点十分到七点四十之间,有三位帮厨可以作证。之后就在正厅侧廊待命,直到……出事。”
崔杋圭“你妹妹,叫缪寻月,对吗?”
空气骤然降温,缪寻阳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很细微,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没逃过崔杋圭的眼睛。
管家的声音依然平稳:
缪寻阳“……是。崔先生怎么会知道?”
崔杋圭“我的蝴蝶读取了嫁衣的部分记忆。”
崔杋圭“那件衣服上,沾着不止一个人的怨念。其中有一个女人的气息和你很像。”
边伯贤和金泰亨对视一眼。
崔秀彬小声对休宁凯说:
崔秀彬“开始吧。”
休宁凯没说话,只是打开了工具箱。
里面是各种奇特的仪器——罗盘、水晶透镜、还有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
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镜,走到穿衣镜前,将铜镜贴在镜面上。
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几秒后,铜镜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泪痕。
休宁凯看着铜镜,声音平淡:
休宁凯“怨气浓度,三级。”
休宁凯“新鲜程度不超过五年。”
沈执星“五年?”
沈执星“那不是正好是梵老爷去世,双胞胎被接回来的时间?”
沈执星瞪大眼睛。
姜太显已经开始在平板上调资料。
姜太显“梵陌去世时间是五年前十一月。梵煜梵遥被接回老宅是次年三月。时间差四个月。”
边伯贤“四个月够做很多事了。比如……在嫁衣上动手脚?”
边伯贤摸着下巴。
缪寻阳突然开口:
缪寻阳“各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要去给小姐送药了。”
他欠身行礼,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崔然竣盯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崔杋圭说:
崔然竣“他在隐瞒什么。”
崔杋圭“谁都在隐瞒。”
崔杋圭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塞回崔然竣手里。
崔杋圭“包括你扶的那位段小姐。”
崔然竣“段希佳?她怎么了?”
崔然竣一愣。
崔杋圭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崔杋圭“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吃了。”
空气突然安静。
边伯贤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金泰亨假装检查仪器,肩膀在抖。
沈执星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在平板上打字——后来沈执星偷看,发现他在写:“9:07,杋圭哥吃醋,然竣哥懵了。”
崔然竣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他凑到崔杋圭耳边,热气喷在耳廓:
崔然竣“吃醋了?”
崔杋圭“……没有。”
崔然竣“有。”
崔然竣伸手,轻轻捏了捏崔杋圭的后颈——那是崔杋圭敏感的地方。
崔然竣“我就扶了她一下,她自己没站稳。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崔然竣“我昨晚抱的是谁?嗯?”
崔杋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拍开崔然竣的手。
崔杋圭“办案呢,严肃点。”
崔然竣“是是是,崔调查员教训的是。”
崔然竣举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这时,蒋裕从内院走出来。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见众人,他推了推眼镜,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蒋裕“各位早。龚先生在书房等崔队长做正式笔录。”
他看向崔然竣。
蒋裕“另外,梵小姐想请崔调查员……单独聊聊。”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
#崔然竣“现在?”
蒋裕“现在。她说,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了。”
内院传来脚步声。
梵星被女佣搀扶着走出来,身上披着素白的披肩,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满院的警员和仪器,又看向那面镜子,轻声说:
梵星“婚礼继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梵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坚定:
梵星“按原计划,五天后,婚礼继续。”
舒闻“还办?!”
梵星“办。”
梵星松开女佣的手,自己站稳。
梵星“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毁了我的人生?那我偏要让它圆满。”
她看向崔杋圭,又看向崔然竣,最后视线落在休宁凯手里的铜镜上。
梵星“你们查吧。查出真相。但在那之前——”
她深吸一口气。
梵星“我要穿着那件嫁衣,堂堂正正地拜堂。”
风穿过庭院,吹动了残留的红绸。
灵蝶停在崔杋圭肩头,翅膀微微颤动。
崔然竣的钢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线——他刚才写字时,笔尖根本没碰到纸。
崔杋圭瞥了他一眼,小声说:
崔杋圭“崔队长,你钢笔拿反了。”
崔然竣低头,耳根瞬间通红。
边伯贤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金泰亨淡定地举起手机。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