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布,白纺纱,
月下缝件血嫁衣。
夜色浓,烛影移,
披上就再脱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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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从老宅的檐角一直垂到青石板地上,在落日后的风里轻轻摆动。
阳光穿过云层,给满院的灯笼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执星踮着脚往正厅里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沈执星“哇——太显你快看!那个香案是紫檀木的吧?还有那些绣屏,绝对是手工苏绣!”
姜太显靠在廊柱边,平板电脑的屏幕反射着红绸的光。
他推了推眼镜。
姜太显“这场婚礼的色彩饱和度偏高17%,不符合古典中式婚礼的‘雅致’标准。而且——”
沈执星“而且什么?”
姜太显“而且你踩到我脚了。”
沈执星“啊”一声跳开,吐了吐舌头。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插了支玉簪。
正厅里,宾客陆续入座。
唢呐声从后院传来,喜庆里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尖锐。
崔杋圭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指尖停着灵蝶。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黑色中山装,中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环形耳饰在阴影里泛着银光。
灵蝶翅膀轻轻颤动。
崔杋圭“……太安静了。”
姜太显“什么?”
崔杋圭摇头,没说话。
他讨厌这种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粘稠的气息,混杂着线香和夜来香的味道。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崔然竣站在他旁边,穿着西装,肩线笔挺。
他手里拿着杯冰美式,自然地递过去:
崔然竣“喏,知道你昨晚没睡好。”
崔杋圭瞥他一眼,接过咖啡。
指尖相触的瞬间,崔然竣故意蹭了蹭他的手背。
崔杋圭“崔队长,办案期间请注意形象。”
崔然竣“我现在是在参加朋友婚礼,不算办案。”
崔然竣笑,单眼皮弯成温柔的弧度。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崔然竣“而且,我男朋友穿中山装的样子太好看,我忍不住。”
崔杋圭耳朵尖泛红,别过脸喝咖啡。
灵蝶飞起来,在他和崔然竣之间绕了一圈,翅膀轻轻拍在崔然竣脸上。
崔然竣“喂,它欺负我。”
崔杋圭“活该。”
沈执星在不远处疯狂给姜太显使眼色,用口型说:“甜死我了——”
姜太显假装看平板,嘴角却翘了起来。
正厅里突然响起司仪的声音:
任何人代替司仪:“吉时已到——请新人——”
锣鼓声骤起,宾客们纷纷起身。
龚俊从东厢房走出来,穿着暗红色长袍马褂,胸前别着朵绸缎红花。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温和,朝宾客们拱手。
西厢房的门也开了,梵星站在那里。
满院瞬间安静下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古嫁衣——正红色的云锦在阳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泽,金线绣的百子图栩栩如生,袖口并蒂莲的纹路像真的泪痕。
凤冠上的珍珠串帘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瘦削得近乎脆弱。
她缓缓迈步,嫁衣裙摆拖过青石板。
每走一步,头上的珠翠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突然剧烈颤抖。
崔杋圭“……不对。”
崔然竣“什么不对?”
崔杋圭“嫁衣上的灵力在暴增。”
话音刚落,梵星突然踉跄了一下。
龚俊快步上前扶住她,低声问:
龚俊“星儿?没事吧?”
梵星摇摇头,珠帘晃动。
她隔着帘子看向崔杋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崔杋圭读懂了唇形:“救我。”
司仪的声音继续:
任何人代替司仪:“一拜天地——”
龚俊扶着梵星转身,面向院中的香案,两人缓缓躬身。
就在这时,所有红烛的火苗“噗”地一声——全变成了绿色。
幽幽的绿光映着满院红绸,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宾客席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任何人代替司仪:“这、这怎么回事?!”
段希佳——梵星的好友,作为伴娘站在旁边,手里的捧花“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
段希佳“蜡烛……蜡烛怎么会……”
舒闻——婚礼设计师——从宾客席冲出来,看着满院绿火,崩溃大喊:
舒闻“我的美学!我的配色方案!这绿配红是什么死亡搭配!灵异也要讲基本法啊!”
#沈执星“居然这时候还关心配色……”
姜太显已经打开平板上的能量检测仪。
姜太显“温度骤降12度,电磁波频率异常升高……有东西在干扰现实。”
崔然竣本能地把崔杋圭往身后挡了挡,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手枪。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
崔杋圭“普通枪对灵体没用。”
崔然竣“那什么有用?”
崔杋圭“我。”
崔杋圭上前一步,咬破指尖。
鲜血渗出的瞬间,灵蝶群从他袖中涌出——数十只淡蓝色的光蝶在空中飞舞,翅膀洒下细碎的光尘。
宾客们惊叫起来。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所有人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在地面上蜿蜒爬行。
影子脱离本体,朝正厅中央的梵星聚拢。
龚俊把梵星护在怀里,抬头看向崔杋圭,眼神里全是恳求。
梵星突然推开龚俊,踉跄着后退。
她指着正厅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声音颤抖:
梵星“镜、镜子里……”
所有人转头。
镜中映出的不是穿着嫁衣的梵星……而是一个流血泪的红衣女人。
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鲜血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滴落。
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镜外的梵星笑。
段希佳“啊啊啊啊——鬼啊!”
段希佳尖叫着往后躲,撞翻了旁边的花架,瓷器碎裂声四起。
宾客席彻底乱了。
有人想往外跑,但院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舒闻抱着头蹲在地上:
舒闻“完了完了,我的职业生涯完了……设计过灵异婚礼的设计师还有甲方敢请吗……”
崔杋圭没理会混乱。
他指尖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复杂的纹路泛着金光,随着他手指移动逐渐成型。
崔杋圭“太显,护住宾客!”
姜太显“已经在做了!”
姜太显从包里掏出几个铜钱,往地上一撒。
铜钱落地成阵,淡金色的光罩升起,将惊慌的宾客们护在里面。
沈执星也反应过来,一边安抚吓哭的小孩一边喊:
#沈执星“大家别慌!待在光罩里就没事!我们是专业的风水侦探——”
任何人代替某宾客:“侦探?!这不是婚礼吗?!”
#沈执星“呃……婚礼附加灵异秀服务?”
崔然竣冲到她旁边,帮忙维持秩序。
他回头看向崔杋圭,眼神担忧。
符咒画成,崔杋圭低喝一声:
崔杋圭“破!”
金光爆发,绿火瞬间熄灭,所有蜡烛恢复正常,扭曲的影子缩回本体脚下,像受惊的蛇。
镜中的红衣女人发出无声的尖叫,身影逐渐模糊。
但下一秒,她突然扑向镜面——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一只惨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来,抓向离镜子最近的梵星!
龚俊一把拉开梵星,那只手抓空,五指在空气中留下五道黑色的焦痕。
崔杋圭脸色一白,咬破另一根手指,双指并拢点在眉心。
崔杋圭“‘尘’,缚!”
灵蝶群汇聚成一道蓝色光流,冲向镜面,光流与镜中伸出的手臂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满院寂静。
白光散去后,镜面恢复了正常,映出惊魂未定的众人。
那只手消失了。
崔杋圭踉跄一步,被冲过来的崔然竣扶住,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崔然竣“杋圭!怎么样?”
崔杋圭“……没事。”
崔杋圭推开他站稳,灵蝶飞回他肩头,翅膀的光暗淡了许多。
他看向镜子——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两行血字:
“一衣承四怨,血债血来偿。”
字迹鲜红,像刚用血写成。
梵星看着那两行字,身体晃了晃,晕倒在龚俊怀里。
龚俊抱起她,朝崔杋圭点头致谢,快步走向内院。
宾客们惊魂未定。
段希佳还在发抖,舒闻盯着镜面喃喃自语:
舒闻“这字体……是仿宋体?鬼还挺有审美……”
沈执星凑到崔杋圭旁边,小声问:
沈执星“BEOMGYU哥,刚才那是……”
崔杋圭“不是鬼。”
崔杋圭“是诅咒实体化。嫁衣里的怨恨积累到临界点,借助婚礼众人的阳气爆发了。”
姜太显“但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按照之前的灵力波动,应该还有缓冲期。”
崔杋圭“有人加速了进程。”
崔杋圭转头,看向西侧回廊。
梵煜和梵遥站在那里。
梵遥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
梵煜则静静地看着镜面,眼神空洞,手里还捏着一片夜来香的花瓣。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很长。
崔然竣顺着崔杋圭的目光看去,眉头皱起。
他低声说:
崔然竣“要我现在去问话吗?”
崔杋圭“不用。会打草惊蛇。”
崔杋圭转身,脚步虚浮。
崔然竣立刻扶住他,这次崔杋圭没推开。
崔然竣“你灵力消耗太大了。我背你回去?”
崔杋圭“……不要。丢人。”
崔然竣“那靠着我总行吧?”
崔然竣把崔杋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外走。
沈执星和姜太显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路过镜面时,崔杋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行血字。
血字正在慢慢变淡,像被什么吸收。
镜面深处,似乎还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院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边伯贤带队冲进来,看见满院狼藉,吹了声口哨:
边伯贤“哇哦,这婚礼够刺激的。然竣,你男朋友又搞出大场面了?”
崔然竣瞪他。
#崔然竣“伯贤哥你少废话,封锁现场。泰亨哥呢?”
边伯贤“在后面,给受惊的宾客做检查。秀彬也来了,带着休宁——说是梵家请来鉴定嫁衣年代的。”
崔秀彬从警车那边走过来,身边跟着休宁凯。
休宁凯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看见崔杋圭时点了点头。
崔秀彬“杋圭没事吧?脸色好差。”
崔杋圭“死不了。”
崔杋圭说完,突然闻到崔然竣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是更甜腻的花香。
他眯起眼睛。
崔杋圭“崔队长。”
崔然竣“嗯?”
崔杋圭“你刚才扶段小姐了?”
崔然竣一愣,随即笑出来,他凑到崔杋圭耳边,热气喷在耳廓。
崔然竣“吃醋了?我就扶了一下胳膊,她自己站不稳。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崔然竣“我身上现在全是你的灵力味儿,哪还闻得到别人的香水?”
崔杋圭耳根泛红,推开他。
崔杋圭“……谁吃醋了。走了。”
但他没真的走,还是靠着崔然竣。
灵蝶停在他肩头,翅膀轻轻拍打,像在笑。
沈执星在后面捂嘴憋笑,姜太显推了推眼镜,假装看天空。
镜面上的血字彻底消失了。
但诅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