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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衣2

准奎:雾中事务所

红绸缎,白肤肌,

血做嫁衣夜色里。

新娘抱着头颅笑,

问你何时来娶?

————

————

梵家茶室里的光线被雕花木窗滤成暧昧的昏黄色,像隔夜的茶。

沈执星一进门就小声“哇”了下——不是因为满墙的古籍,而是因为坐在紫檀木椅里的梵星。

她穿了件素白旗袍,长发松松挽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梵星
梵星

“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崔杋圭

“应该的。”

崔杋圭

崔杋圭在她对面坐下,灵蝶停在他肩头,翅膀合拢着。

姜太显已经拿出平板开始记录建筑细节,沈执星则偷偷打量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然后被姜太显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姜太显

“别乱碰,m朝的真品,市场价够你写三十本小说版税。”

姜太显
沈执星
沈执星

“我就看看!”

门被轻轻推开,管家缪寻阳端着茶盘走进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四十五度。

缪寻阳
缪寻阳

“小姐,客人,请用茶。明前龙井,水温八十五度。”

茶盏是薄胎白瓷,衬得茶水翠绿。

崔杋圭没碰茶杯,只是看着梵星。

崔杋圭

“嫁衣的事,龚先生大致说了。但我想听你亲口讲。”

崔杋圭

梵星端起茶盏,手指瘦得能看见骨节。

她吹开茶沫,沉默了几秒。

梵星
梵星

“那件嫁衣,是我曾曾祖母的嫁衣。”

梵星
梵星

“正红色云锦,金线绣百子图,袖口用暗针绣了并蒂莲——但莲花瓣的纹路,细看像泪痕。”

梵星
梵星

“家里老人说,穿过它的四个女人,都在婚后五年内死了。一个意外,一个病逝,一个难产,一个……自杀。”

沈执星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备忘录已经打开。

沈执星
沈执星

“所以是诅咒?怨灵附身?还是——”

姜太显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女性平均寿命本就不高,加上医疗条件差,五年内死亡率达到——”

姜太显
沈执星
沈执星

“姜太显!”

沈执星抓起靠垫砸他,这次砸中了。

姜太显面无表情地接住靠垫抱在怀里,继续打字。

梵星轻轻笑了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梵星
梵星

“我不信这个。衣服只是衣服。但……”

她放下茶盏,从旗袍袖袋里取出手机,点开相册。

照片拍的是锁在玻璃柜里的嫁衣。

正红色在昏黄的柜内灯光下显得暗沉,袖口位置,确实有一片深褐色污渍——新鲜得刺眼。

梵星
梵星

“这是今早拍的。三天前那里还只是浅色的纹路,现在像刚染上的。”

崔杋圭

“柜子一直锁着?”

崔杋圭
梵星
梵星

“钥匙只有我和管家有。监控我查了,夜里什么人都没进去过。”

缪寻阳适时欠身,笑容不变。

缪寻阳
缪寻阳

“小姐的钥匙一直挂在卧室,我的随身携带。老宅所有佣人都可以作证,这几夜无人接近三楼储藏室。”

姜太显

“监控录像能给我一份吗?我想分析一下光线变化和可能的视觉残留。”

姜太显
梵星
梵星

“当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梵星
梵星

“其实……还有别的怪事。”

梵星
梵星

“五年前,我把阿煜和阿遥接回来住——他们是我父亲在外面的孩子。”

梵星
梵星

“他们母亲去世得早,一直住在寄宿学校。”

她说到“外面的孩子”时,语气很平静,但手指蜷了一下。

梵星
梵星

“我送他们出国留学,半年前才回来,从那之后,老宅就不太安宁。”

梵星
梵星

“夜里常有脚步声,在三楼走廊来回走。佣人说听见女人哭,但我去看,什么都没有。”

梵星
梵星

“还有镜子。”

梵星
梵星

“我卧室的梳妆镜,还有走廊那面民国穿衣镜……有时候会映出穿红衣的影子。一晃就没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沸的细微声响。

沈执星
沈执星

“所、所以是嫁衣里的怨灵被惊动了?因为他们回来,打破了老宅的平衡?”

姜太显

“更合理的解释是有人利用传说制造恐慌。”

姜太显
姜太显

“脚步声可以通过提前录音和隐藏扬声器实现,镜子影像可以利用光学原理——”

姜太显
沈执星
沈执星

“那血渍呢!新鲜血渍怎么解释!”

姜太显

“可能是某种氧化反应。我需要取样分析。”

姜太显

崔杋圭始终没说话。

他肩头的灵蝶轻轻振翅,飞向茶室角落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是老宅的内院花园。

灵蝶翅膀触到窗玻璃的瞬间,突然剧烈颤动,然后“噗”一声溃散成光点。

崔杋圭眉头一皱。

崔杋圭

“那扇窗外是什么地方?”

崔杋圭

缪寻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缪寻阳
缪寻阳

“是西侧小院,目前是梵煜少爷和梵遥小姐的房间。”

梵星
梵星

“阿煜喜欢园艺,在院里种了很多夜来香。阿遥……最近总说睡不好,夜里听见有人唱歌。”

她按了按太阳穴,露出疲态。

梵星
梵星

“抱歉,我身体不太好,说太多话就累。”

崔杋圭

“最后一个问题。”

崔杋圭
崔杋圭

“你怀疑谁?”

崔杋圭

梵星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剪刀修剪枝叶的“咔嚓”声。

梵星
梵星

“我不知道。但婚礼必须顺利举行——这不只是我的婚事,还关系到梵家和龚家的合作,上千人的饭碗。”

她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缪寻阳立刻上前扶住。

梵星
梵星

“拜托你们了。报酬阿俊已经谈好,另外……如果真有人想害我,请你们抓住他。”

崔杋圭

“我们会查。”

崔杋圭

梵星点头致意,在缪寻阳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茶室。

门关上的瞬间,沈执星长舒一口气。

沈执星
沈执星

“我的天,这宅子气氛太压抑了……你们看见管家那个笑了吗?完美得像假人!”

姜太显

“面部肌肉运动幅度确实小于常人,可能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更值得注意的是——”

姜太显

他调出平板上的老宅平面图,指向西侧小院。

姜太显

“从建筑结构看,那个小院的位置正好在三楼储藏室的正下方。如果有暗道或者通风管道——”

姜太显

他话没说完,茶室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白衬衫卡其裤,手里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夜来香。

花是白色的,香气浓得发腻。

梵煜
梵煜

“抱歉打扰……我是梵煜。姐姐让我送些花过来。”

他声音很轻,眼神有些躲闪,抱着花盆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沈执星立刻切换成社交模式。

沈执星

“你好你好!我们是Mist office的,受梵小姐委托来……呃,看看老宅的风水!”

沈执星
梵煜
梵煜

“这样啊……”

他把花盆放在窗台,阳光照在白色花瓣上,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梵煜
梵煜

“这宅子确实有点老,夜里总有些声音。我睡得浅,经常听见三楼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崔杋圭——准确地说,是看向崔杋圭肩头重新凝聚的灵蝶。

梵煜
梵煜

“那只蝴蝶真漂亮。是品种特殊的蓝闪蝶吗?”

崔杋圭没回答,反而问:

崔杋圭

“你听见的搬东西声大概在几点?”

崔杋圭
梵煜
梵煜

“凌晨两三点吧。我睡眠不好,常常那时还醒着。”

姜太显

“频率呢?是连续性的还是间歇性?”

姜太显
梵煜
梵煜

“这个……没太注意。就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像拖动重物,有时候像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说到“衣服”时,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夜来香的花瓣。

窗外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跑进院子,手里拿着单反相机,对着花园猛拍。

她回头看见茶室里的众人,眼睛一亮,蹦跳着跑过来。

梵遥
梵遥

“哥你在这儿啊——哇,今天有客人?”

她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姜太显脸上,眼睛弯成月牙。

梵遥
梵遥

“你好呀!我是梵遥,他的双胞胎妹妹。你们是姐姐请来的设计师吗?”

沈执星

“算是……吧?”

沈执星
梵遥
梵遥

“那这位一定是主设计师了?”

她凑到姜太显旁边,盯着他的平板屏幕。

梵遥
梵遥

“好专业!是在画布局图吗?”

梵遥
梵遥

“我和哥哥的房间就在那边哦,要不要我带你们去看看?我最近刚重新布置过,风格是ins风加一点复古元素——”

姜太显

“不用。”

姜太显

姜太显往旁边挪了半尺,耳朵有点红。

梵煜
梵煜

“遥,别打扰客人。”

梵煜轻轻拉住妹妹的胳膊,然后对众人欠身。

梵煜
梵煜

“茶点马上送来。我们先告辞了。”

他拖着还在朝姜太显眨眼的梵遥离开茶室。

门关上后,还能听见梵遥清脆的声音:

梵遥
梵遥

“哥你干嘛啦,那个戴眼镜的小哥哥好帅——”

沈执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沈执星
沈执星

“太显,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欸。”

姜太显

“初次见面产生的好感有78%基于外表,这种情感通常不具有持续性。”

姜太显
沈执星
沈执星

“哦~那你耳朵红什么?”

姜太显

“……茶室温度过高。”

姜太显

崔杋圭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夜来香。

灵蝶飞过去,绕着花盆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一片花瓣上——翅膀突然变成淡灰色。

崔杋圭

“这花……”

崔杋圭
沈执星
沈执星

“怎么了?”

崔杋圭

“香气太浓了。浓到像在掩盖别的味道。”

崔杋圭

他伸手想碰花瓣,茶室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是龚俊,他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点心盘,表情比昨天轻松些。

龚俊
龚俊

“抱歉久等——星儿让我来陪你们聊聊。她身体撑不住,先休息了。”

他把点心放在茶几上,抹茶蛋糕卷和草莓大福,摆得很精致。

龚俊
龚俊

“刚才碰见阿煜和阿遥了?他们两个有点怕生,但都是好孩子。”

崔杋圭

“龚先生似乎很喜欢他们?”

崔杋圭
龚俊
龚俊

“毕竟以后是一家人。”

龚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

龚俊
龚俊

“星儿把怪事都跟你们说了吧?其实我私下查过一些资料。关于那件嫁衣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古籍的扫描页,纸张泛黄,字迹是竖排繁体。

龚俊
龚俊

“在图书馆旧档案室找到的。”

龚俊
龚俊

“q朝时期的地方小报,报道过一桩奇闻:富商嫁女,新娘婚后五年暴毙,所穿嫁衣被收回库房。”

龚俊
龚俊

“但之后每逢家中有人婚嫁,嫁衣就会‘显灵’,袖口出现血渍。”

沈执星凑过去看,小声念出来:

沈执星

“‘血色渐深,如新泪染帛’……哇,这文笔还挺好。”

沈执星
龚俊
龚俊

“报道最后说,那家人请了道士做法,把嫁衣封在祠堂。”

龚俊
龚俊

“但几年后宅子失火,嫁衣不知所踪——直到八十几年前才出现在拍卖行,被星儿的曾曾祖母买下。”

姜太显

“时间线吻合。如果这件就是报道里的那件,那么所谓的‘诅咒’可能是一种集体心理暗示的传递。”

姜太显
龚俊
龚俊

“我也是这么想。但……”

龚俊
龚俊

“阿煜和阿遥留学回来后,老宅开始不太平。我不是怀疑那两个孩子,但他们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剪刀剪断枝条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梵煜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园艺剪,正抬头看着三楼的一扇窗户。

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近乎空洞。

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

崔杋圭收回视线。

崔杋圭

“龚先生。”

崔杋圭
崔杋圭

“婚礼照常举行。这期间我们会留在老宅附近。如果有什么事——”

崔杋圭

他递过去一张符纸,折成三角。

崔杋圭

“烧掉它,我会知道。”

崔杋圭

龚俊郑重接过,放进贴身口袋。

龚俊
龚俊

“谢谢。另外……星儿让我转告另一句话。”

龚俊
龚俊

“‘镜中影非一人,衣上血有三色’。”

沈执星
沈执星

“这又是什么意思?和昨天的谜语是一套的吗?”

崔杋圭

“也许吧。”

崔杋圭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飞起,在空中划出淡蓝色的轨迹,最后停在那盆夜来香上。

花瓣微微颤动,香气浓烈得,像要把整个茶室都腌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