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月色作嫁衣裳，针脚里缝进血色月光。

怨念渍白纱，夜夜变红裳。

瞧呀——她还在雾中找负心郎。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懒洋洋地淌过Mist office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执星咬着笔杆，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突然把转椅滑到姜太显旁边。

沈执星“太显啊，你说如果委托人送来的是一盒会自己移动的骨灰盒，算几级灵异事件？”

姜太显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一串数字。

姜太显“根据过去一年数据，真正灵异事件占比18.3%，其中涉及骨灰盒的只有两例，都是人为。所以——”

他推了推细框眼镜。

姜太显“概率比你被外星人绑架还低0.02个百分点。”

沈执星“喂！我在构思新小说开头！”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温和。

崔杋圭从沙发上抬起头，中长发在肩头滑过弧度。

他今天戴了新的环形耳饰，银圈在光线下微微晃。

崔杋圭“进来。”

门开了，风铃轻响。

龚俊站在门口，白衬衫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个深红色的信封。

他的表情像一杯没搅匀的咖啡，表面平静底下藏着说不清的漩涡。

龚俊走进来，声音有些干:

龚俊“抱歉突然打扰。”

龚俊“其实婚礼请柬一周前就寄出了，但……我觉得还是该亲自来一趟。”

沈执星眼睛一亮，转椅“咕噜”滑过去。

#沈执星“龚老师！是要请我们参加你和梵星小姐的婚礼对吧？中式婚礼！”

#沈执星“我在朋友圈看到试妆照了，梵星小姐穿嫁衣美炸了！”

姜太显合上笔记本。

姜太显“请柬上灵力残留微弱但稳定，波长约430纳米，视觉上应该呈现暗红色。”

姜太显“而且纹路不是普通印刷，是某种灵力灌注的印记。”

龚俊愣了愣，苦笑着把请柬放在茶几上。

龚俊“就知道瞒不过你们。”

请柬是厚重的洒金红纸，封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崔杋圭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侧头看着——阳光落在请柬边缘，那里确实浮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淡红色薄雾，像凝固的血稀释在水里。

崔杋圭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崔杋圭“坐吧。咖啡？还是茶？”

龚俊“水就好，谢谢。”

沈执星已经蹦去茶水间。

姜太显挪到崔杋圭旁边的椅子坐下，盯着请柬皱眉。

姜太显“这纹路……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

龚俊搓了搓手指，这个动作他紧张时会有。

龚俊“其实今天来，除了送请柬，还有件事。”

龚俊“星儿……梵星想私下见你们，在婚礼前。”

崔杋圭“私下？”

崔杋圭挑眉。

龚俊的声音低下去。

龚俊“她说……家里那件传了四代的红色古嫁衣，最近夜里会自己移动。”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执星端着水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沈执星“移动？怎么移动？是飘起来还是像蜗牛一样爬？”

沈执星“有没有发出声音？是哀怨的女声还是‘咯吱咯吱’像老骨头？”

沈执星“天哪这素材太棒了——深夜古宅，红衣嫁衣无风自动，说不定里面附身着历代新娘的冤魂，她们因为婚姻不幸积怨成灵，现在要找新一代宿主——”

姜太显“执星。”

姜太显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异想天开。

姜太显“你脑补的字数已经超过委托费了。而且根据统计，99.7%的‘衣服移动’事件都是房屋结构沉降、气流或人为恶作剧。”

沈执星“那0.3%呢？”

姜太显“真的是灵异事件。”

崔杋圭终于伸手拿起请柬。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微凉的灵力顺皮肤渗入——不是恶意，更像某种哀伤的信号。

他翻开请柬，内页用毛笔小楷工整写着婚礼信息，但角落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水渍，闻起来有极淡的铁锈味。

崔杋圭“龚先生，梵小姐还说了什么？”

龚俊双手交握，指节有些发白。

龚俊“她说……嫁衣原本锁在老宅三楼的古董柜里，钥匙只有她和管家有。”

龚俊“但上周开始，每天清晨佣人都发现嫁衣位置变了——有时袖子垂到地上，有时衣襟朝向窗户。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姜太显“佣人可能说了谎。”

龚俊“我一开始也这么想。”

龚俊“直到前天夜里，我自己留在老宅整理书稿，凌晨两点听见三楼有声音……像女人在哭。”

龚俊“我上去看，从门缝里看见——”

他喉结滚动。

龚俊“嫁衣挂在衣架上，在慢慢转圈。没有风，窗户都关着。”

沈执星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已经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打字。

崔杋圭沉默片刻，问：

崔杋圭“梵小姐什么态度？”

龚俊“她很冷静，冷静得让我害怕。”

龚俊苦笑。

龚俊“她说‘衣服不会无缘无故动，肯定是有人想让我在婚礼前心神不宁’。”

龚俊“但她身体本来就弱，这几天更憔悴了。所以我……”

他看向崔杋圭。

龚俊“我知道Mist office经常处理类似事件。报酬不是问题，只希望你们能去老宅看看，至少……给她一点安全感。”

姜太显推了推眼镜。

姜太显“我需要嫁衣的详细历史资料、历任所有者信息，以及老宅的建筑结构图。”

龚俊“我都准备好了。”

龚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崔杋圭没接，只是指尖在请柬上轻轻划过。

一缕淡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巴掌大的灵蝶，翅膀薄如琉璃。

灵蝶绕着请柬飞了两圈，最后停在那行褐色水渍上，翅膀微微颤动。

崔杋圭“梵小姐有没有提过，嫁衣上有没有特殊的……纹样？或者血迹？”

龚俊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龚俊“……有。”

龚俊“星儿说，嫁衣袖口内侧，绣着一些像是泪痕的暗红色纹路。”

龚俊“但最近，那些纹路颜色变深了，像刚染上的血。”

灵蝶突然振翅飞起，在办公室里划出一道蓝色弧线，最后停在崔杋圭肩头。

他侧脸看着那只发光的生物，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崔杋圭“龚先生，请转告梵小姐，我们会去。时间她定。”

龚俊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

龚俊“谢谢。另外……星儿让我带句话给你们，她说自己也不太明白意思，但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崔杋圭“什么话？”

龚俊“红衣非我衣，血泪染其纹。镜中谁相见，枕畔无故人。”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灵蝶翅膀振动的微弱声响，像远方的风铃。

沈执星咽了口唾沫。

沈执星“这听起来……不太吉利啊。”

姜太显已经在翻文件夹里的老宅平面图。

姜太显“从建筑学角度，如果嫁衣真的在无人状态下移动，最可能的解释是——”

沈执星“姜太显！现在是搞学术的时候吗！这是灵异事件！要有想象力！”

沈执星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姜太显稳稳接住抱枕，叹了口气：

姜太显“我的想象力正在计算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目前结果显示，你被外星人绑架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沈执星“你！”

龚俊被他们的互动逗得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他站起身：

龚俊“那我先告辞了。具体时间星儿会直接联系你们。拜托了。”

崔杋圭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他肩头的灵蝶飞向请柬，翅膀轻触纸面，然后——

溃散成无数光点，像撞到什么东西后被迫解体。

姜太显立刻站起来。

姜太显“灵力反噬？”

崔杋圭“不是反噬。”

崔杋圭“是请柬上有某种排斥灵体的印记。很隐蔽，连我一开始都没察觉。”

崔杋圭盯着那些逐渐消失的光点，声音很轻。

沈执星凑过来。

沈执星“什么意思？”

崔杋圭走回茶几旁，指尖停在请柬上方一寸。

淡蓝色的灵力再次涌出，这次更慢，更小心。

灵力触到纸面的瞬间，那些洒金纹路突然泛出暗红色的光——仅仅一瞬，但足够让三人看清。

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泪痕，像某种古老而悲伤的文字。

崔杋圭“衣服不会动，但附在上面的东西会。”

崔杋圭收回手，灵蝶重新在他掌心凝聚，但比刚才暗淡了些。

办公室电话在这时响起。

沈执星跑去接，听了几句后捂住话筒，回头用口型说：“梵星——约明天下午，老宅茶室。”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

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变形，像无数细小的栅栏。

崔杋圭望向窗外，天空正在积蓄一场雨。

他讨厌雨天。

灵蝶停在他指尖，翅膀上的光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姜太显已经坐回电脑前，调出龚俊留下的资料。

沈执星凑过去看，突然小声说：

沈执星“欸，你们看这张老宅外观照片……三楼的窗户，是不是有个人影？”

照片是黄昏拍的，梵家老宅的青瓦白墙染着暖金色。

但三楼一扇雕花木窗后，确实有一团模糊的红色轮廓——像一个人穿着红衣站在窗后，又或者，只是一件挂在窗边的嫁衣。

崔杋圭没有看照片，他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

远方的云层越来越厚，风开始变凉。

灵蝶从他肩头飞起，穿过窗户缝隙，朝城市东边飞去——那是老宅的方向。

崔杋圭目送它消失在楼宇之间，然后轻轻拉回百叶窗。

崔杋圭“准备一下吧。明天不会太平静。”

沈执星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姜太显叹了口气，但还是保存了计算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上：《梵氏老宅灵异事件初步分析报告》。

雨前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吹动了茶几上的请柬。

红色封面上的金线龙凤，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血嫁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