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崔杋圭站在便利店檐下,盯着连绵的雨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蜻蜓。
他讨厌雨天——讨厌这种湿漉漉的、把整个世界泡成洇湿水彩画的感觉。
手里的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顺着他手指往下淌。
手机震了,崔然竣的消息跳出来:
崔然竣「在哪?」
崔杋圭「便利店门口。雨太大了。」
崔然竣「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崔杋圭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迅速压平。
他回:
崔杋圭「谁要你接。」
崔然竣「哦,那我自己回家吃草莓蛋糕了。今天买到了最后一块。」
崔杋圭「你敢。」
崔然竣「所以站着别动。十分钟。」
崔杋圭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啜了口冰美式。
苦的,但莫名有点甜。
他想起崔然竣今早出门前说的话——
崔然竣“今天会下雨,带伞了没?”
他当然没带,故意没带。
幼稚。
崔杋圭在心里骂自己,耳根却有点热。
————
黑色SUV在雨幕中缓缓停靠,车窗降下,崔然竣那张脸露出来。
他今天没穿制服,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刚睡醒——其实刚从局里开完会出来。
他幽幽开口,眼睛弯成狐狸似的弧度:
崔然竣“上车。淋雨的小狗。”
崔杋圭“你才是狗。”
崔杋圭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进一身潮湿的水汽。
他故意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到崔然竣脸上。
崔然竣也不躲,反而凑近些,伸手擦他额角的雨渍。
崔然竣“故意的?”
崔杋圭“嗯。报复你说我是狗。”
崔杋圭别过脸,看向窗外。
崔然竣低笑,发动车子。
暖气开得很足,崔杋圭身上那股讨厌的湿冷感很快被驱散。
他偷偷把冰凉的手塞到座椅加热垫下面——那是崔然竣专门为他装的,因为他总说手冷。
崔杋圭“草莓蛋糕真买了?”
崔然竣“买了。还有你喜欢的那个唱片,老板说今天刚到货。”
崔杋圭“哪张?”
崔然竣“不告诉你。回去自己看。”
崔杋圭白他一眼。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规律声响和暖气低沉的嗡鸣。
唱片机的爵士乐从音响里流出来——是崔杋圭收藏的那张《午夜独白》。
崔杋圭“案子后续呢?”
崔然竣“郑号锡今早来电话,说夏琳酒出院了,孩子们也都回家了。”
崔然竣“简微如组织了个绘画班,说要教孩子们画‘晴天’。”
崔然竣打了转向灯。
崔然竣“墨寻的民宿生意突然好了,他说是猫带来的财运。”
崔杋圭“迷信。”
崔然竣“你不也信那些?”
崔杋圭“我信的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那部分。不是迷信。”
崔然竣“哦。”
崔然竣点点头,忽然伸手过来捏他耳垂上的环形耳饰。
崔然竣“那崔大侦探,科学能解释你为什么耳根这么红吗?”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
崔杋圭“你体温高,车里太热。”
崔然竣“可我开的是25度。”
崔杋圭“那就是你靠太近了。”
崔然竣笑出声,肩膀轻颤。
等红灯时,他侧头看崔杋圭,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焦糖。
崔然竣“杋圭。”
崔杋圭“干嘛。”
崔然竣“你今天的头发特别好看。”
崔杋圭“……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崔然竣“陈述事实啊。”
崔然竣“中长发,淋了雨有点卷,像那种老电影里站在车站等恋人的男主角。”
崔然竣转回头,嘴角挂着笑。
崔杋圭盯着窗外流淌的雨幕,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
崔杋圭“……那你就是那个迟到让恋人淋雨的混蛋。”
崔然竣“我道歉。”
崔然竣从善如流。
崔然竣“晚上给你揉肩膀。听说某人最近总盯着古籍看,脖子僵了。”
崔杋圭“谁告诉你的?”
崔然竣“小执星。她昨天来局里送文件,顺口说的。”
崔然竣顿了顿。
崔然竣“她还说太显跟她打赌,赌你下次出外勤会不会主动牵我手。”
崔杋圭“……他们是不是闲得慌?”
崔杋圭耳根彻底红了。
崔然竣耸耸肩。
崔然竣“可能吧。伯贤哥还凑了五块钱,赌你会。”
崔杋圭“边伯贤!”
崔杋圭“我要把他偷草莓的事告诉泰亨哥。”
崔杋圭咬牙切齿。
崔然竣“他已经知道了。昨天泰亨哥在休息室冰箱贴了张纸条——‘偷吃者负责洗一个月试管’。”
崔杋圭没忍住,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丢脸,赶紧抿住嘴。
————
车停进地下车库。
崔然竣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很自然地伸手。
崔杋圭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冰凉。
崔然竣握住,揣进自己卫衣口袋。
崔然竣“充电。”
崔杋圭“什么?”
崔然竣“你不是说我有充电功能吗?给你充充。”
崔然竣一脸理所当然。
崔杋圭想反驳,但口袋里的手确实暖和起来了。
他别过脸,任由崔然竣牵着往电梯走。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挑挺拔,一个清瘦修长;一个耳根通红,一个嘴角含笑。
崔然竣“对了,休宁昨天给我发消息,说秀彬送了他一只企鹅玩偶。”
崔杋圭“然后呢?”
崔然竣“他拍了张照片——玩偶坐在他那些古董中间,脖子上还系了条小领带。”
崔杋圭眼里浮起笑意。
崔然竣“秀彬系的。休宁说‘有点蠢,但留着吧’。”
崔然竣按下楼层键。
崔然竣“休宁凯那小子,嘴上嫌弃,心里乐开花了吧。”
崔杋圭“可能。”
电梯上升,失重感让崔杋圭往崔然竣身边靠了半步。
崔杋圭“秀彬还问我休宁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
崔然竣“你怎么说?”
崔杋圭“灰蓝色。和他眼睛一样。”
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天光,雨声被隔在厚重的玻璃外,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崔然竣掏钥匙开门,崔杋圭却忽然拽住他衣角。
崔然竣“怎么了?”
崔杋圭不说话,只是踮脚,很轻地吻了吻他下巴,一触即离。
崔然竣整个人僵住。
崔杋圭“充电。”
崔杋圭“……收据。”
崔杋圭面无表情地说,耳尖却红得透明。
门开了。
崔然竣一把将人拉进去,按在关好的门上。
客厅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崔然竣“崔杋圭。”
崔杋圭“嗯。”
崔然竣“你学坏了。”
崔杋圭“还不是跟你学的。”
崔杋圭仰脸看他,手指勾住他卫衣领口。
崔杋圭“所以,蛋糕呢?”
崔然竣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来,额头抵着他肩膀轻颤。
崔然竣“在冰箱。唱片在桌上。你先去洗澡,头发还湿着。”
崔杋圭“你帮我吹。”
崔然竣“得寸进尺?”
崔杋圭“嗯。”
崔杋圭“你惹的。你说我像等恋人的男主角,结果让我淋雨。”
崔杋圭理直气壮。
崔然竣投降。
崔然竣“好,我吹。”
————
浴室水声响起时,崔然竣在厨房切草莓。
蛋糕是焦糖味的,上面铺满鲜红的草莓。
他偷吃了一颗,很甜。
手机震了,是群聊。
姜太显「@崔然竣 哥,执星说你今天去接杋圭哥了。牵到手没?」
沈执星「我赌五块钱牵了!」
边伯贤「我加注十块!然竣肯定忍不住!」
金泰亨「……你们无聊不无聊。」
崔秀彬「(企鹅玩偶照片)凯说这个比你们的赌局有意思。」
休宁凯「……秀彬哥!」
崔然竣笑着打字:
#崔然竣「牵了。还充了电。」
群里瞬间炸了。
崔然竣没再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水声停了,片刻后崔杋圭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脸上被热气蒸出浅红。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拍拍身后的位置。
崔杋圭“吹头发。”
崔然竣拿着吹风机过去,跪坐在他身后。
暖风嗡嗡响起,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
崔杋圭闭上眼睛,嘴角扬起,像只被顺毛的小狗。
崔杋圭“然竣。”
崔然竣“嗯?”
崔杋圭“下次下雨,你还会来接我吗?”
崔然竣关掉吹风机,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他从后面抱住崔杋圭,下巴搁在他肩窝。
崔然竣“每次都会。”
崔然竣“不管雨多大,不管你在哪。”
他说,声音闷在浴袍布料里,
崔杋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脸颊。
崔杋圭“那说好了。骗人是小狗。”
崔然竣“嗯。骗人是小狗。”
崔然竣低笑。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暖光氤氲。
唱片机还在转,爵士女声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
蛋糕吃了大半,草莓很甜。
崔杋圭窝在沙发里,头枕着崔然竣的腿,翻那本新到的黑胶唱片目录。
崔然竣在回工作邮件,一只手轻轻地绕着他的头发。
崔然竣“下周末有空吗?”
崔杋圭“怎么?”
崔然竣“伯贤哥说局旁边新开了家拉面店,想组团去。泰亨哥、秀彬、凯、池一、泽宇、太显和执星都去。”
崔杋圭翻页的手指停了停。
崔杋圭“……集体活动?”
崔然竣“嗯。说是庆祝京华案圆满解决。”
崔然竣低头看他。
崔然竣“不想去?”
崔杋圭“不是。”
崔杋圭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崔杋圭“就是……又会被调侃。”
崔然竣“他们哪天不调侃我们?小执星连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日期都记在她的小本本上了。”
崔杋圭“她怎么知道的?!”
崔然竣“太显告诉她的。太显是从秀彬那儿听说的,秀彬是伯贤哥说的,伯贤哥是……”
崔然竣想了想。
崔然竣“可能是我某次不小心说漏嘴了。”
崔杋圭抬手掐他腰侧。
崔杋圭“崔然竣!”
崔然竣“疼疼疼——”
崔然竣嘴上求饶,脸上却笑得开心。
崔然竣“我错了。下次注意。”
崔杋圭“还有下次?”
崔然竣“可能。”
崔然竣抓住他手腕,指腹摩挲着腕骨。
崔然竣“毕竟我家小狗太可爱了,忍不住想炫耀。”
崔杋圭瞪他,瞪了三秒,自己先破功笑出来。
他翻身坐起,跨坐在崔然竣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崔杋圭“崔然竣。”
他认真地说。
崔然竣“在。”
崔杋圭“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崔然竣“嗯。”
崔杋圭“体温太高,抱着睡觉像抱火炉。”
崔然竣“嗯。”
崔杋圭“还总吃飞醋。”
崔然竣“嗯。”
崔杋圭“但是。”
崔杋圭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
崔然竣呼吸一滞。
崔杋圭“但是只有你能当我专属充电宝。”
崔杋圭“所以,勉为其难继续让你当吧。”
崔杋圭得逞地笑,眼睛弯成月牙。
雨还在下。
但屋内很暖,暖得让人忘记讨厌雨天这件事。
至少今晚,崔杋圭想,今晚可以暂时原谅这湿漉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