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车站的屋檐还在滴水,晨光把水珠照成细碎的金色。
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
崔杋圭靠在褪色的木制长椅上,闭着眼睛,中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环形耳饰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崔然竣站在他旁边,单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两人的行李包。
他侧头看了崔杋圭一眼,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崔然竣“还难受吗?”
崔杋圭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崔杋圭“就是困。”
崔杋圭“灵力透支后的后遗症……得像冬眠的熊一样睡两天。”
崔然竣低笑。
崔然竣“那回去让你睡个够。我当暖炉,保证比电热毯好用。”
崔杋圭终于睁开眼,斜睨他。
崔杋圭“崔然竣,你脑子里除了当暖炉还有别的事吗?”
崔然竣“有啊。比如监督某只不听话的狗狗按时吃药,按时睡觉,还有……”
他话没说完,车站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简微如小跑着进来,淡绿色的针织开衫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她手里抱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上盖着白色棉布。
简微如“崔先生!崔队长!”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脸颊泛红。
简微如“还好赶上了……火车不是十点吗?”
崔然竣看了眼手表。
#崔然竣“九点四十七。简老师有事?”
简微如把篮子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崔杋圭。
简微如“镇上农户今早新摘的草莓。我特意去买的,保证甜!”
简微如“早点铺的不甜,这次我尝过了,真的很甜。”
崔杋圭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崔然竣已经伸手接过了篮子。
崔然竣语气自然得过分:
#崔然竣“谢谢简老师。我替他尝。”
他掀开棉布,从篮子里捏起一颗草莓——深红色,饱满,表皮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点点头。
#崔然竣“嗯,甜。”
#崔然竣“简老师费心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简微如眨了眨眼,视线在崔然竣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崔杋圭,最后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脸更红了。
她语速很快:
简微如“那、那就好!”
简微如“我就是……想谢谢你们。琳酒醒了,孩子们也都平安……真的谢谢。”
她顿了顿,看向崔杋圭。
简微如“崔先生,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路上多休息。”
她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
简微如“那个……郑警官让我转告,夏老师的情况稳定多了,秀彬医生昨天远程做了初步评估,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崔杋圭“那就好。简老师也保重。”
简微如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淡淡的遗憾。
她挥挥手,转身跑出了车站,淡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车站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地划过潮湿的空气。
崔杋圭转头看崔然竣,慢悠悠地说:
崔杋圭“崔队长。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崔然竣把草莓篮子放进行李包,拉好拉链,动作不紧不慢,头也不抬。
崔然竣“有吗?草莓确实甜啊。”
崔杋圭“你明明是在宣示主权。”
崔杋圭“像只圈地盘的小野猫。”
崔然竣终于抬眼看他,深眼窝里盛着清晨的光,还有一点不爽。
崔然竣“哦。那又怎样。”
崔杋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拽住他外套领子,把人拉低。
崔然竣猝不及防,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崔杋圭“崔然竣。”
崔杋圭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唇角。
崔杋圭“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说完,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回长椅,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崔然竣僵在原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发际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崔然竣“又来逗我……”
崔杋圭嘴角弯了弯,没睁眼。
火车进站的轰隆声由远及近,金属摩擦轨道发出刺耳的尖啸。
站台开始骚动,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涌向检票口。
崔然竣平复了一下呼吸,弯腰提起行李包,另一只手伸向崔杋圭。
他说,声音还有点闷:
崔然竣“走了。再逗我,今晚真跟你算账。”
崔杋圭睁开眼,抓住他的手站起来,指尖在他掌心很轻地勾了勾。
崔杋圭“哦。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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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半拉的车窗窗帘,在浅蓝色座椅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崔杋圭靠窗坐着,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睛半阖。
火车平稳行驶的节奏像某种催眠曲,再加上灵力透支后的疲惫,他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
崔然竣坐在他旁边,把草莓篮子放在小桌板上,掀开棉布。
崔然竣“吃一颗再睡。补充点维生素。”
他说,挑了个最红的草莓递到崔杋圭嘴边。
崔杋圭懒洋洋地张嘴接了,慢吞吞地咀嚼。
确实甜,汁水丰沛,带着雨后草莓特有的清新香气。
崔杋圭“简老师眼光不错。”
崔杋圭含糊地说。
崔然竣动作一顿。
崔然竣“嗯。”
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颗。
崔然竣“确实。”
崔杋圭侧头看他,嘴角弯起来。
崔杋圭“又醋了?”
崔然竣“没有。”
崔然竣“我只是在客观评价草莓的品质。”
崔然竣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崔杋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凑近,嘴唇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垂。
崔然竣整个人一颤,猛地转头。
崔然竣“你——”
崔杋圭“哄你的。”
崔杋圭打断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崔杋圭“满意了?”
崔然竣张了张嘴,耳朵尖红得透明。
他盯着崔杋圭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崔然竣“……勉强满意。”
他闷声说。
崔杋圭在他肩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逐渐平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规律声响,还有远处旅客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缓缓移动。
————
不知过了多久,崔杋圭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没动。
崔然竣伸手帮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沈执星发来的消息轰炸:
沈执星「BEOMGYU哥!!!!!!」
沈执星「新案子!!!!!!!」
沈执星「超级刺激!!!!!!!」
沈执星「伯贤说等你回来详谈!!!!!!」
沈执星「速回速回速回速回速回——」
后面跟了一连串兔子的表情包,那些兔子正在疯狂敲击键盘。
崔然竣挑了挑眉,关掉手机屏幕,重新放回崔杋圭口袋。
崔然竣“小执星的消息。有新案子。”
崔杋圭在他肩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嘟囔着:
崔杋圭“回去再说。让我先睡……”
声音渐弱,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崔然竣低头看他——人睡着了,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嘴唇因为刚才吃草莓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抚过崔杋圭的耳廓,环形耳饰微凉。
然后他拉开窗帘。
窗外,京华山的轮廓正在远去。
晨雾已经完全散开,晴空如洗,山峦的线条清晰而温柔。
山巅某处,阳光照在岩石上,反射出一瞬间的金色光晕。
而更远处,古镇的屋顶连成一片温暖的灰色,炊烟袅袅升起。
清脆的,明亮的,像雨后的第一缕风。
崔然竣收回视线,重新拉上窗帘。
阳光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回归昏暗。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规律而安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崔杋圭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
睡意缓缓袭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里闪过郑号锡今早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郑号锡「琳酒今天能站起来了。她让我转告:谢谢,还有……对不起。」
郑号锡「另外,镇上孩子们在传新的童谣。我录了一段,发给你们听听。」
附件是一段十秒的视频,崔然竣点开过。
背景是古镇小学的操场,许多孩童清脆的嗓音齐声唱着:
“月明明,风清清,笛声散,娃儿醒。山君眨眨金眼睛,护着人间万年宁。”
歌声飘荡在晨光里,天真,明亮,像温柔的祝福。
崔然竣嘴角弯了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火车继续向前,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这个漫长雨季终于放晴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