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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声响6

准奎:雾中事务所

笛声穿铁网,

小孩推开窗。

骨笛轻轻响,

跟着月光走向郊外。

天亮不回来,

窗台上只有笛声还在。

————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派出所会议室。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郑号锡坐在长桌对面,双手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刚刚解释了整整十五分钟——关于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废弃戏台,为什么仰头望月,为什么喃喃夏琳酒的名字。

崔然竣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垂着,灯光在他深眼窝里投下阴影。

崔然竣

“所以,夏老师教过你,用特定方位听笛声,能判断‘它’的情绪?”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是。”

郑号锡点头,语速很快。

郑号锡
郑号锡

“她说笛声的方位会变——如果是招引,会从东边起;如果是警告,会从西边来;如果是……悲伤,会从北边飘来,像是山在哭。”

崔杋圭坐在崔然竣旁边,中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指尖摩挲着桌上素描本的边缘。

崔杋圭

“昨晚你听见笛声从北边来?”

崔杋圭
郑号锡
郑号锡

“对。”

郑号锡苦笑。

郑号锡
郑号锡

“所以我才去了戏台——琳酒说,如果笛声悲伤,就去戏台下面站着,面对月亮的方位,在心里默念三遍‘雾散见月明’。”

郑号锡
郑号锡

“她说这是她奶奶教的土法子,能安抚山里的东西。”

崔然竣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睛里却没有温度的笑。

崔然竣

“郑警官,你喜欢夏老师吧?”

崔然竣

空气凝固了两秒。

郑号锡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到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耳朵迅速红透。

郑号锡
郑号锡

“……是。”

郑号锡
郑号锡

“但还没来得及说。”

郑号锡
郑号锡

“本来想等这个案子破了,请她去镇上新开的甜品店……她特别爱吃海盐蛋糕。”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郑号锡
郑号锡

“抱歉。”

郑号锡
郑号锡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如果我——”

崔然竣

“如果什么?”

崔然竣

崔然竣打断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崔然竣

“如果你能看穿她那些‘运气好得诡异’背后的真相?如果你能阻止她被骨笛影响?”

崔然竣

郑号锡猛地抬头。

郑号锡
郑号锡

“骨笛?”

崔然竣

“嗯。”

崔然竣

崔然竣重新靠回椅背,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手机。

崔然竣

“我们得打个电话——杋圭,连线休宁。”

崔然竣

崔杋圭点点头,接过手机操作,视频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三声后,屏幕亮起。

休宁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灰蓝色的眼睛在镜头前眨了眨。

他身后是堆满古籍的木架,还有……一大堆毛绒玩偶。

一只企鹅玩偶正靠在他肩上,另一只兔子玩偶挤在屏幕角落。

休宁凯开口,声音平平的:

休宁凯
休宁凯

“晚上好。”

崔然竣

“休宁啊,你这背景……挺童趣。”

崔然竣

崔然竣凑近屏幕,挑眉。

休宁凯默默把肩上的企鹅玩偶拿下来,抱到胸前,用玩偶挡住半张脸。

休宁凯
休宁凯

“有事说事。”

他从玩偶后面闷声说。

崔杋圭把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对准镜头——那支苍白的笛子,周围六个孩童虚影。

崔杋圭

“骨笛,我们在古镇遇到的东西。”

崔杋圭
崔杋圭

“笛声能引诱孩童,井底有异空间,三个孩子还活着但生命气息在流失。夏琳酒可能是媒介。”

崔杋圭

休宁凯把玩偶往下挪了挪,露出眼睛,他盯着素描看了十秒。

休宁凯
休宁凯

“接近百年。”

休宁凯
休宁凯

“生灵。竹笛成精,但这个是骨制的——应该是用前人骨或兽骨炼化。吸食阳气助修炼,快要渡劫了。”

郑号锡
郑号锡

“渡劫?”

郑号锡忍不住插话。

休宁凯
休宁凯

“雷劫。”

休宁凯解释,顺手把蹭过来的兔子玩偶按回架子后面。

休宁凯
休宁凯

“精怪修炼到一定年限,天雷会来劈。扛过去就修为大涨,扛不过就灰飞烟灭。”

休宁凯
休宁凯

“孩童纯阳之气是最好的‘避雷针’,能帮它分散天雷威力。”

他顿了顿,灰蓝色眼睛转向崔杋圭。

休宁凯
休宁凯

“杋圭哥,你们看到的井底空间,应该是骨笛用妖力撑开的‘雾界’。”

休宁凯
休宁凯

“它在里面缓慢抽取孩子的阳气,储存起来,等渡劫时一次性释放。”

崔然竣

“需要几个孩子?”

崔然竣

崔然竣皱眉。

休宁凯
休宁凯

“看修为。百年的话……至少五个。但素描画了六个。”

他指了指素描本上第六个模糊的虚影。

休宁凯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内容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休宁凯
休宁凯

“第六个可能是媒介本身。”

休宁凯
休宁凯

“骨笛依附在人身上,人的气运就是它的掩护。”

休宁凯
休宁凯

“等吸够五个孩童的阳气,最后把媒介也吞掉——媒介通常有特殊体质,比如强运,或者灵力敏感。吞掉之后,渡劫成功率能提升三成。”

郑号锡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水洒了一摊,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声音发抖:

郑号锡
郑号锡

“琳酒她……她总说自己运气好得诡异……出门捡钱,忘带的东西总会自己出现……”

休宁凯
休宁凯

“嗯。典型的媒介特征。骨笛在吸她的气运,同时也会反馈一点‘小恩小惠’让她不怀疑。”

崔杋圭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时,他看向崔然竣。

崔杋圭

“所以夏琳酒来找我们警告,可能不是她自己的意志——是骨笛在试探?或者……是她残存的意识在反抗?”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都有可能。”

崔然竣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崔然竣

“休宁,媒介能摆脱骨笛吗?”

崔然竣
休宁凯
休宁凯

“很难。”

休宁凯把企鹅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休宁凯
休宁凯

“除非骨笛自己离开,或者被外力强行剥离。但剥离过程中媒介可能会重伤,甚至死。”

视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休宁凯似乎在翻找什么。

片刻后,他举起一本泛黄的古籍,对准镜头。

书页上画着类似骨笛的图案,旁边用古楷写着:

「笛灵附身,气运为饲。饲尽则噬,噬尽则劫渡。」

休宁凯
休宁凯

“还有,骨笛挑媒介很挑。要心思纯粹,最好有艺术天赋——音乐、绘画这些。”

休宁凯
休宁凯

“因为艺术感知力强的人,灵魂波动更容易被笛声同化。”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

音乐老师夏琳酒、美术老师简微如。

崔然竣

“民宿老板墨寻呢?他店里有很多笛子装饰。”

崔然竣
休宁凯
休宁凯

“也可能是收藏者。或者……是被骨笛选中的下一个备选媒介。”

休宁凯
休宁凯

“如果夏琳酒这个媒介不够用了,或者反抗太强,骨笛会找下家。”

郑号锡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郑号锡
郑号锡

“我去找简微如!如果骨笛在挑下一个目标,她——”

崔然竣

“坐下。”

崔然竣

崔然竣说,语气不容拒绝。

郑号锡僵在原地。

崔然竣

“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崔然竣
崔然竣

“而且,郑警官,你还没完全洗清嫌疑。”

崔然竣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地划破寂静。

郑号锡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他涩声问:

郑号锡
郑号锡

“我……我有嫌疑?”

崔杋圭

“所有人都有。”

崔杋圭

崔杋圭轻声说,手指点着素描本。

崔杋圭

“墨寻是唐时祺的舅舅,安岁的邻居,店里有笛子收藏,深夜去过后山。”

崔杋圭
崔杋圭

“简微如是夏琳酒密友,接触过所有失踪孩子,对艺术敏感。而你——”

崔杋圭

他顿了顿。

崔杋圭

“你是唯一能接触所有案件细节的警察,你对夏琳酒有感情,你深夜独自去戏台,你太及时了,郑警官。每次我们需要线索,你总能提供。”

崔杋圭

郑号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崔然竣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视频里的休宁凯说:

崔然竣

“谢了休宁。早点休息,玩偶别抱太多,喘不过气。”

崔然竣

休宁凯把企鹅玩偶从脸上挪开,面无表情。

休宁凯
休宁凯

“要你管。”

视频挂断。

会议室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郑号锡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崔然竣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古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后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崔然竣背对着他们说:

崔然竣

“明天,分三路。”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去找墨寻,杋圭去见简微如,郑警官——你留在派出所,把所有失踪案的现场照片再筛一遍,特别是时间戳和天气记录。”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为什么?”

郑号锡抬头。

崔杋圭也站起来,走到崔然竣身边,和他并肩看向窗外。

崔杋圭

“因为童谣。‘月婆婆,敲梆梆’。”

崔杋圭
崔杋圭

“月相变化可能和笛声出现的时间有关。还有天气——雾天、雨天,这些都可能影响骨笛的活动。”

崔杋圭

崔然竣侧头看崔杋圭。

暖黄灯光下,崔杋圭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微微皱着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崔然竣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崔杋圭耳垂上的环形耳饰。

金属微凉。

崔杋圭转头瞪他,用口型说:别闹。

崔然竣嘴角勾起,也做口型:就闹。

郑号锡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表情有些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

郑号锡
郑号锡

“那个……崔队长,崔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崔然竣

“问。”

崔然竣

崔然竣收回手。

郑号锡
郑号锡

“你们……是情侣吧?”

郑号锡问得小心翼翼。

崔然竣挑眉。

崔然竣

“这么明显?”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挺明显的。”

郑号锡苦笑。

郑号锡
郑号锡

“你看崔先生的眼神,还有崔先生对你……嗯,特别容忍。”

崔杋圭耳根有点红,别过脸。

崔杋圭

“谁容忍他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是是是,你没容忍。”

崔然竣笑出声,伸手揽住崔杋圭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崔然竣
崔然竣

“是我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家杋圭。”

崔杋圭

“崔然竣!”

崔杋圭

崔杋圭用手肘顶他,但没用力。

郑号锡看着,忽然也笑了,虽然笑容里还带着苦涩。

郑号锡
郑号锡

“真好。琳酒以前也总说,希望有一天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打打闹闹的。”

气氛又沉了下去。

窗外的野猫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派出所围墙外。

崔杋圭从崔然竣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崔杋圭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崔杋圭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郑号锡忽然叫住崔杋圭。

郑号锡
郑号锡

“崔先生。”

崔杋圭

“嗯?”

崔杋圭

郑号锡犹豫了一下。

郑号锡
郑号锡

“简老师她……她对你有好感,我看得出来。”

郑号锡
郑号锡

“你明天见她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单纯。”

崔然竣抱臂靠在门框上,凉凉地开口:

崔然竣

“郑警官还挺操心。”

崔然竣

郑号锡脸一红。

郑号锡
郑号锡

“我不是那个意思——”

崔然竣

“知道。”

崔然竣

崔然竣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

崔然竣

“我们会注意的。”

崔然竣

————

走出派出所,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凉扑面而来。

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崔杋圭和崔然竣并肩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弄里回荡。

走了一段,崔然竣忽然说:

崔然竣
崔然竣

“简老师确实对你挺上心。”

崔杋圭斜睨他。

崔杋圭

“又来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没有。”

崔然竣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就是客观陈述。又是夸你像电影男主角,又是送糖,又是问护发素……”

崔杋圭

“崔然竣。”

崔杋圭

崔杋圭停下脚步。

崔然竣
崔然竣

“干嘛。”

崔杋圭转身面对他,伸手拽住他外套领子,把人拉低。

然后,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寂静无人的古镇小巷里,他很轻地吻了吻崔然竣的唇角。

一触即离。

崔然竣整个人僵住。

崔杋圭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

崔杋圭

“醋坛子翻够了没?翻够了就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崔杋圭

崔然竣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大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人抱住,下巴搁在崔杋圭肩窝,闷声说:

崔然竣
崔然竣

“……没够。”

崔杋圭

“那就憋着。”

崔杋圭

崔杋圭嘴上这么说,手却覆上了崔然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崔然竣低笑,收紧手臂。

崔然竣
崔然竣

“杋圭。”

崔杋圭

“嗯?”

崔杋圭

崔然竣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崔然竣
崔然竣

“不管这案子多麻烦,不管那笛多危险,我都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你。”

崔杋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崔然竣的头发。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崔杋圭

“笨蛋。你也是。别乱来。”

崔杋圭

远处,京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山巅似乎有极淡的金光一闪而过,像某种古老的存在眨了眨眼。

但下一秒,那光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只有夜风穿过巷弄,带着若有若无的、像是笛声余韵的叹息。